風(fēng)暴提前來臨------------------------------------------。，后座綁著一截磨得發(fā)亮的舊膠皮。，耳邊是呼呼的風(fēng)聲。。。，可這一路上，江建國一句話都沒說。。，父親此刻心里很難受。。，一起倒班，一起喝過酒，也一起在廠門口的小攤上吃過無數(shù)次炒面。，江建國也從沒真希望王海出事。，王海投進去的不只是自己的錢。。，王海以后在廠里恐怕連頭都抬不起來。，有時候比錢還沉。
因為那背后是信任。
而騙局最**的地方，就是把這種信任撕開，再讓受害者彼此怨恨。
江浩坐在后座上，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宏遠財富提前出現(xiàn)提現(xiàn)困難，只有幾種可能。
第一，秦嵐的暗訪或報社調(diào)查驚動了他們。
第二，有人已經(jīng)向工商、警方反映，宏遠那邊得到消息，準備收網(wǎng)跑路。
第三，內(nèi)部資金鏈原本就快撐不住了，只是這一世因為他的介入，時間線被提前觸發(fā)。
不管是哪一種，現(xiàn)在都是關(guān)鍵節(jié)點。
如果劉志強還沒跑遠，事情就還有轉(zhuǎn)機。
如果他已經(jīng)帶著錢離開，損失追回來的概率會大幅下降。
必須快。
父子倆趕到人民路時，文化宮附近已經(jīng)圍滿了人。
遠遠看去，宏遠財富樓下黑壓壓一片。
有人推著自行車，有人騎著摩托車，還有不少中老年人手里攥著合同和收據(jù)，臉上滿是焦急和憤怒。
“讓劉總出來！”
“昨天還說今天能提現(xiàn)，怎么就系統(tǒng)維護了？”
“我兒子結(jié)婚的錢都投進去了，你們不能騙人??！”
“把錢還給我們！”
宏遠財富二樓的門關(guān)著。
樓梯口站著兩個工作人員，臉色煞白地擋著人群。
“大家冷靜一下，劉總只是臨時去市里開會了！”
“系統(tǒng)維護是真的，不是不兌付！”
“公司資金很安全，請大家不要聽信謠言！”
可這時候，已經(jīng)沒人愿意信這些話。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大媽哭著喊道：“我昨天剛投了八萬，那是我老伴的治病錢?。　?br>她這一哭，周圍人的情緒更激動了。
有人開始往樓上沖。
工作人員攔不住，被擠得連連后退。
江建國把自行車停在路邊，臉色難看地在人群里找人。
“老王！”
他喊了一聲。
沒人回應(yīng)。
江浩掃視一圈，很快在樓梯口右側(cè)看到了王海。
王海四十多歲，身材不高，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手里死死攥著幾張收據(jù)。
他臉色灰敗，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旁邊幾個工友圍著他，情緒都很激動。
“王海，你不是說穩(wěn)賺不賠嗎？”
“我可是看你投了才跟著投的！”
“現(xiàn)在劉志強不見了，你讓我們找誰去？”
“你說話?。　?br>王海嘴唇發(fā)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我也不知道啊?！?br>“我也是聽他們說的?！?br>“我自己也投了錢……”
一個姓張的工友氣得臉都紅了。
“你投三萬，我投了六萬！那可是我女兒上大學(xué)的錢！”
王海低著頭，眼眶通紅。
他不是騙子。
至少一開始不是。
他真的以為自己找到了賺錢的門路，也真的以為拉老同事進來是幫他們。
可現(xiàn)在，事實像一把刀扎在他胸口。
江建國擠過去，一把拉住王海。
“老王！”
王海抬頭看見江建國，表情一下子變得更難堪。
“**……”
江建國急道：“到底怎么回事？劉志強人呢？”
王海聲音沙?。骸安恢?。上午九點多我來提現(xiàn)，他們說系統(tǒng)維護，讓下午再來。可有人說劉志強一早就帶著包走了，公司財務(wù)也聯(lián)系不上。”
江建國心里一沉。
江浩問道：“報警了嗎？”
王海愣了一下，像是這才注意到江浩。
“浩子也來了？”
江浩沒有寒暄，又問了一遍：“報警了嗎？”
旁邊老張急道：“報了！***說已經(jīng)有人出警，在路上?！?br>江浩松了一點，卻沒完全放心。
出警需要時間。
而如果劉志強早有準備，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離開縣城。
江浩看向宏遠財富二樓。
門口混亂，工作人員不斷打電話，有人想安撫人群，有人明顯想溜。
他忽然注意到一個穿白襯衫的女人。
許娜。
昨天接待他的那個工作人員。
此時她站在樓梯轉(zhuǎn)角，手里抱著一個文件袋，臉色慌張地往后門方向看。
江浩眼神一凝。
“爸，我上去看看?！?br>江建國一把拉住他。
“你干什么？上面這么亂，你一個孩子別摻和！”
江浩低聲說道：“那個女的手里可能有資料。要是讓他們把賬本和合同帶走，后面更麻煩。”
江建國怔住。
王海也急忙說道：“對！他們公司肯定有賬本！錢都去哪了，賬本上肯定有！”
周圍幾個工友一聽，也反應(yīng)過來。
“不能讓他們拿東西跑了！”
“堵住后門！”
人群情緒本來就緊繃，這一句話像火星落進干草堆。
幾個人立刻往樓上沖。
江浩沒有跟著擠正門，而是轉(zhuǎn)身跑向文化宮側(cè)面的小巷。
上一世新聞報道里提過，宏遠財富的辦公室有一個后門，通向文化宮背后的消防通道。
當時劉志強就是從那里離開的。
這一次，江浩要賭他還沒走遠。
小巷里陰暗潮濕，墻邊堆著廢紙箱和舊木板。
江浩繞到樓后，果然看見一扇半開的鐵門。
門口停著一輛銀灰色桑塔納。
車身有些舊，但發(fā)動機正響著。
司機位上坐著一個男人，戴著墨鏡，不停朝樓道里張望。
江浩腳步放輕，躲到墻角后面。
沒過幾秒，樓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許娜抱著文件袋先出來。
緊接著，一個西裝男人提著黑色皮包從里面快步走出。
正是劉志強。
他臉色陰沉，頭發(fā)有些亂，和前兩天在會議室里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判若兩人。
“快點！”
劉志強低聲催促。
許娜慌張道：“劉總，前面堵住了，好多人都在鬧?！?br>“廢話！不然我走后門干什么？”
“那賬本……”
“帶上重要的，其他不用管?！?br>劉志強說著，就要拉開車門。
江浩目光一冷。
他沒有貿(mào)然沖上去。
他只是一個高中生，身體還沒完全長開，不可能靠蠻力攔住成年人。
但他可以拖時間。
江浩彎腰，從墻邊撿起一塊半截磚頭。
然后對準桑塔納后輪旁邊的一只空玻璃瓶砸了過去。
砰！
玻璃瓶瞬間炸裂。
清脆的聲音在小巷里格外刺耳。
劉志強和司機同時嚇了一跳。
“誰？”
江浩沒有回答，轉(zhuǎn)身就跑向巷口，同時扯著嗓子大喊：
“劉志強在后門！”
“他要跑！”
“劉志強要跑路了！”
少年清亮的聲音穿過小巷，瞬間傳到前面的人群里。
原本堵在正門的人像被猛然點燃。
“后門！”
“他在后門！”
“別讓他跑了！”
一大群人立刻朝小巷涌來。
劉志強臉色驟變。
“快開車！”
司機慌忙掛擋。
可小巷本就狹窄，車頭還沒完全調(diào)正，前方就沖出來幾個中年男人。
江浩跑在最前面，卻沒有靠近車子，而是停在安全距離外，繼續(xù)喊：
“他的包里有錢和賬本！”
“別讓他銷毀證據(jù)！”
這句話比“別讓他跑”更有用。
因為所有受害者都清楚，如果證據(jù)沒了，錢就更難追回。
幾個工友直接沖上去堵住車頭。
老張抄起路邊一根木棍，狠狠砸在車前蓋上。
“下車！”
“把錢還給我們！”
車里的司機嚇得不敢動。
劉志強拉開車門想跑，卻被一個大媽死死拽住袖子。
那大媽看著瘦弱，力氣卻大得驚人。
“你還我錢！”
“那是我老伴的救命錢！”
劉志強拼命甩手：“放開！你們這是違法！我要報警！”
“你報??！”
老張怒吼：“你現(xiàn)在就報！”
場面瞬間混亂起來。
有人搶劉志強的皮包，有人去拽許娜手里的文件袋，有人哭，有人罵，還有人差點動手**。
江浩站在邊緣，眉頭皺緊。
他想阻止劉志強逃跑，但不希望現(xiàn)場演變成**。
一旦有人把劉志強打傷，事情性質(zhì)就復(fù)雜了。
警方到場后，受害者反而可能被追責。
“別**！”
江浩大聲喊道：“搶證據(jù)可以，別動手**！**馬上來了！”
可人群太激動，根本沒人聽一個學(xué)生的話。
就在這時，江建國和王海也趕到了后門。
江建國一眼看見江浩，臉色都白了。
“浩子！”
他沖過去，一把把江浩拉到身后。
“你不要命了？！”
江浩來不及解釋，指著劉志強手里的黑包說道：“爸，那個包很重要！”
江建國看了一眼，立刻明白。
他不是沖動的人。
越是關(guān)鍵時候，他越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江建國擠上前，大聲喊道：“大家別打！先把人堵住，等**來！誰動手**，錢更難要回來！”
王海也紅著眼喊：“對！別打！別讓他跑就行！”
廠里幾個工友聽見江建國和王海的話，稍稍冷靜了一些。
畢竟都是熟人，彼此還能勸住。
老張一把奪過劉志強的黑包，卻沒有打開，而是死死抱在懷里。
“這包等**來再開！”
劉志強臉色慘白。
“你們這是**！這是我的私人財物！”
江浩冷冷看著他。
“是不是私人財物，等**來了就知道?！?br>劉志強猛地看向江浩。
他似乎認出了昨天那個來拿資料的高中生。
“是你？”
許娜也臉色一變。
“你昨天是故意來的？”
江浩沒有回答。
劉志強的眼神瞬間變得怨毒。
“小兔崽子，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嗎？”
江建國擋在江浩面前，眼神沉了下來。
“你嘴巴放干凈點。”
劉志強咬牙道：“你們?nèi)悸狅L(fēng)就是雨！公司只是暫時資金調(diào)度，你們這樣鬧，項目才會出問題！”
這話一出，周圍又有人動搖了。
畢竟很多受害者到現(xiàn)在還抱著僥幸心理。
他們寧愿相信只是誤會。
因為一旦承認被騙，就意味著他們辛苦攢下的錢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劉志強顯然很懂這種心理。
他立刻提高聲音：
“各位叔叔阿姨，我劉志強人就在這里，我跑了嗎？”
“今天只是系統(tǒng)維護，公司財務(wù)去市里對接資金了！”
“你們現(xiàn)在鬧，把公司名聲搞臭了，項目方撤資，損失誰負責？”
人群里有人猶豫起來。
“他說得也有道理？”
“會不會真是誤會？”
“可他剛才明明要從后門走啊?！?br>“也許真是去市里辦事呢？”
江浩心里冷笑。
到了這種時候，劉志強還想靠話術(shù)穩(wěn)住局面。
他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劉總既然不是跑路，那為什么不走正門？”
劉志強臉色一僵。
江浩繼續(xù)問：“為什么公司電話打不通？”
“為什么提現(xiàn)窗口突然關(guān)閉？”
“為什么財務(wù)不在？”
“為什么你要帶著賬本和現(xiàn)金從后門離開？”
每問一句，人群的眼神就冷一分。
劉志強強撐道：“你一個高中生懂什么？公司運營是商業(yè)機密！”
江浩沒有被他帶偏。
“那你回答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你們承諾三個月收益百分之三十，資金具體投到了哪座礦？”
劉志強皺眉。
“這是項目機密?！?br>“礦山名稱呢？”
“涉及商業(yè)合作，不方便透露?！?br>“采礦許可證編號呢？”
“你沒有資格問這個。”
江浩冷冷道：“你連項目名字、礦山地址、許可證編號都說不出來，就敢收別人幾十萬上百萬的錢？”
周圍人徹底安靜下來。
許多人第一次意識到，他們所謂的“礦產(chǎn)資源開發(fā)基金”，其實從頭到尾連具體投向都不知道。
他們只聽見了三個字。
高收益。
江浩看向那些受害者。
“你們簽的合同里，有沒有寫清楚資金進入哪個監(jiān)管賬戶？”
沒人說話。
“有沒有銀行托管？”
還是沒人說話。
“有沒有正規(guī)擔保機構(gòu)承擔保本責任？”
人群里有人低頭翻合同，越翻臉色越白。
“合同上……好像都沒有?！?br>江浩指向劉志強。
“那你們憑什么相信他一句保本保息？”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很多人。
劉志強終于慌了。
他發(fā)現(xiàn)眼前這個高中生比那些哭鬧的中老年人更難對付。
哭鬧的人可以安撫，可以恐嚇，可以拖延。
可這個少年每一句都抓著關(guān)鍵點。
而且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問出來，他根本無法回答。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警笛聲。
兩輛**停在路邊。
幾名**快步趕來。
“都讓開！”
“不要動手！”
“誰報的警？”
人群立刻讓出一條路。
為首的**三十多歲，姓周，江浩上一世在新聞里見過他。
宏遠財富案爆雷后，周警官負責過前期處置。
只是那時候劉志強已經(jīng)跑了，案件追查難度大了很多。
這一世，劉志強被堵在現(xiàn)場。
局面完全不一樣。
周警官看了看混亂的現(xiàn)場，又看向劉志強。
“你是宏遠財富負責人？”
劉志強立刻換上一副委屈表情。
“警官，我是劉志強。我們公司正常經(jīng)營，這些人誤會了，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還搶我的包！”
老張急道：“他騙人！他要跑路！”
“對，他從后門跑！”
“他不讓我們提現(xiàn)！”
人群七嘴八舌。
周警官皺眉：“都別吵，一個一個說?！?br>江浩這時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想太顯眼。
他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
人攔住了，證據(jù)也沒被帶走。
剩下的交給警方。
可周警官目光很快落在了他身上。
因為在一群中老年人中，一個穿校服的少年實在太明顯了。
“你也是投資人？”
江建國趕緊說道：“不是不是，這是我兒子，他還是學(xué)生?！?br>周警官看向江浩：“那你怎么在這里？”
江浩想了想，說道：“我爸差點投這個項目，我覺得不對，所以過來看看。剛才看到劉志強從后門上車，就喊了一聲?！?br>周警官眼神微動。
“是你喊的？”
“嗯?！?br>“你怎么知道他是劉志強？”
“昨天我來拿過宣傳資料，聽過他的說明會。”
劉志強立刻指著江浩說道：“警官！就是他！他昨天混進我們公司，今天又****鬧事！他肯定是同行派來的！”
江建國怒了：“你胡說八道！我兒子是江城一中的學(xué)生！”
周警官擺擺手，示意他們安靜。
他看向老張手里的黑包。
“包是誰拿的？”
老張趕緊說道：“我拿的，但我沒打開！我怕他把證據(jù)帶走?！?br>周警官點頭：“交給我?！?br>老張猶豫了一下，把黑包遞過去。
劉志強還想阻攔：“警官，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周警官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私人物品，回所里說?！?br>與此同時，另一名**從許娜手里接過文件袋。
許娜臉色慘白，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周警官當場沒有打開檢查，只讓人記錄情況，然后說道：
“劉志強，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diào)查?！?br>劉志強臉色徹底變了。
“警官，我公司還有事，我不能……”
“你現(xiàn)在必須配合。”
周警官語氣沉下來。
劉志強還想說什么，卻被兩名**一左一右?guī)ё　?br>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叫喊。
“**同志，一定要幫我們把錢追回來?。　?br>“我投了五萬！”
“我投了十二萬！”
“我有合同，有收據(jù)！”
周警官提高聲音：“所有投資人帶好合同、收據(jù)、轉(zhuǎn)賬憑證，到***登記！不要**現(xiàn)場，不要打砸公司！警方會依法處理！”
人群雖然仍舊慌亂，但總算有了主心骨。
王海站在人群里，臉色蒼白地看著劉志強被帶上**。
那一刻，他像是終于確認自己被騙了。
他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江建國趕緊扶住他。
“老王！”
王海眼眶通紅，嘴唇哆嗦。
“**，我完了?！?br>“我把錢投進去了?！?br>“還拉了老張他們?！?br>“我真不是想害他們啊……”
江建國嘆了口氣，心里也不好受。
“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先去登記，看看還能追回多少。”
王海忽然抬頭看向江浩。
他的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
有羞愧，有后怕，也有感激。
“浩子……”
他聲音發(fā)啞。
“昨天**勸我，我還說你一個孩子懂什么?！?br>“叔錯了?！?br>江浩沒有擺出勝利者姿態(tài)。
他只是說道：“王叔，現(xiàn)在趕緊把合同和收據(jù)都保管好。還有，你知道哪些人投了錢，盡量通知他們過來登記?！?br>王海連連點頭。
“對，對，我現(xiàn)在就打電話?！?br>他慌忙掏出手機，手抖得差點按錯鍵。
江建國看著江浩，眼神也變了。
剛才在后門發(fā)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兒子冷靜、果斷，甚至比他們這些大人還清楚該怎么做。
江建國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真的不能再把江浩當成小孩子了。
“浩子?！?br>“嗯？”
“你沒事吧？”
江浩笑了笑：“沒事?！?br>江建國皺眉：“以后這種事不能再一個人沖上去，聽見沒有？萬一那司機一腳油門撞過來怎么辦？”
江浩心里一暖。
父親責備他，不是因為怪他多管閑事，而是怕他出事。
“我知道了。”
江建國還想再說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父子倆跟著王海等人去了***。
登記現(xiàn)場十分混亂。
宏遠財富涉及的人比江浩想象中還多。
不僅有江建國廠里的工人，還有退休教師、小商販、機關(guān)單位家屬，甚至有幾個剛賣了房準備給孩子買婚房的家庭。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焦慮。
有人哭。
有人罵。
有人抱著合同反復(fù)問**：“我的錢還能回來嗎？”
可沒人能立刻給出答案。
江浩站在***外面的臺階上，看著這一幕，心情有些沉重。
他阻止了父親。
也讓劉志強提前被堵住。
可已經(jīng)投進去的錢，未必能全部追回。
很多悲劇，哪怕重來一次，也只能減少，不能完全消除。
這讓江浩更加清醒。
重生不是萬能的。
他只是比別人多知道一些未來，卻不是神。
他能做的，是在每個關(guān)鍵節(jié)點上盡力把損失降到最低。
下午三點多，江建國和王海做完登記出來。
王海整個人像老了好幾歲。
“**說，劉志強包里有一部分現(xiàn)金，還有賬本和幾張***。”
江建國說道。
江浩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氣。
賬本在，***在，人也在。
這比上一世好太多。
上一世劉志強跑路后，警方追了很久才抓到人，錢早已轉(zhuǎn)移得七七八八。
這一世，追回款項的希望大得多。
王海走到江浩面前，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江浩嚇了一跳，趕緊扶他。
“王叔，你這是干什么？”
王海聲音哽咽。
“浩子，叔謝謝你。”
“要不是你今天喊那一嗓子，劉志強可能真跑了?！?br>“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說?！?br>周圍幾個工友也看向江浩。
老張走過來，神情有些尷尬。
“江浩是吧？剛才叔情緒不好，說話沖了點?！?br>“你別往心里去?！?br>江浩搖頭：“沒事。誰遇到這種事都會急?！?br>老張嘆氣：“**養(yǎng)了個好兒子啊?！?br>江建國站在旁邊，嘴上沒說什么，眼神里卻有壓不住的驕傲。
那種驕傲，江浩上一世很少見過。
或者說，他曾經(jīng)親手把父親對他的驕傲一點點耗光了。
而現(xiàn)在，他終于重新看到了。
江浩心里有些發(fā)酸。
父子倆離開***時，天色已經(jīng)有些暗了。
江建國推著自行車，沒有急著騎。
父子倆沿著路邊慢慢走。
沉默了很久，江建國忽然說道：
“浩子，爸今天才發(fā)現(xiàn)，你真長大了?！?br>江浩腳步微微一頓。
江建國看著前方，聲音低沉：
“以前我總覺得你還是孩子，很多事不懂?！?br>“可這兩天，你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比爸想得還周全?！?br>“這次要不是你，咱家那五萬塊錢，可能就真沒了?！?br>江浩低聲說：“爸，是我應(yīng)該做的?！?br>江建國搖搖頭。
“不是每個孩子都能做到?！?br>他停下腳步，看向江浩。
“爸以前沒跟你說過，其實那五萬塊，是我和**攢了很多年，準備給你上大學(xué)用的。”
江浩心里猛地一揪。
他當然知道。
上一世他知道得太晚了。
等他知道父母為了他的大學(xué)學(xué)費省吃儉用多年時，那筆錢已經(jīng)被騙走了。
后來父親為了還外債，又接了很多加班。
身體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垮掉的。
江浩喉嚨有些發(fā)緊。
“爸，對不起?！?br>江建國愣了一下。
“你道什么歉？”
江浩低著頭，聲音很輕。
“以前讓你和媽操心了。”
江建國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的手掌粗糙有力，掌心帶著常年干活留下的厚繭。
“過去的就過去了?！?br>江建國說道。
“你現(xiàn)在愿意好好學(xué)，比什么都強?！?br>江浩點頭。
“我會考上江州大學(xué)。”
江建國看著他，笑了笑。
“好。”
“爸信你?！?br>這三個字很輕。
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落進江浩心里。
上一世，他失去過父親的信任。
這一世，他終于一點點把它找回來了。
回到家時，周梅已經(jīng)急得在樓下等了很久。
看見父子倆回來，她立刻迎上來。
“怎么樣？沒出事吧？”
江建國說道：“沒事，**把人帶走了?！?br>周梅松了一口氣，隨即瞪向江浩。
“**說你還跑去堵人家后門了？”
江浩看了父親一眼。
江建國有些心虛地別開目光。
江浩無奈：“媽，我沒有硬堵，就是喊了一聲?！?br>周梅氣得抬手拍了他一下。
“喊一聲也危險！你一個學(xué)生，萬一那些人急了打你怎么辦？”
“我錯了?！?br>江浩認錯認得很快。
周梅反倒愣了一下。
以前江浩被說兩句，肯定要頂嘴。
現(xiàn)在他這么干脆，她倒不好繼續(xù)罵了。
她紅著眼睛說道：“媽不是不讓你做好事，可你得先保護好自己?！?br>江浩認真點頭：“我知道。”
周梅看著兒子，眼神軟下來。
“行了，趕緊上樓吃飯。”
晚飯很簡單。
青菜、豆腐、土豆絲，還有一小碗***。
***是周梅特意買的。
原本是想給江浩模擬考后補補，結(jié)果一家人因為宏遠財富折騰到現(xiàn)在才吃上。
飯桌上，江建國把下午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
周梅聽完后，一陣后怕。
“幸虧聽了浩子的?！?br>江建國點頭：“是啊?！?br>周梅又說道：“老王也真是的，這么大人了，怎么還被這種高利息騙？”
江建國嘆氣：“誰都想多賺點。咱們要是沒有浩子提醒，說不定也會動心?！?br>周梅沉默了。
普通家庭太不容易了。
工資有限，物價上漲，孩子上大學(xué)要錢，老人看病要錢，房子維修要錢。
所以當有人告訴你，有一個穩(wěn)賺不賠的機會，能讓你辛苦攢下的錢快速變多時，很少有人能完全不心動。
江浩夾了一口菜，心里卻沒有完全放松。
宏遠財富的人雖然被抓了，但事情還沒結(jié)束。
報社那邊應(yīng)該很快會報道。
警方調(diào)查也會展開。
王海和工友們的損失能追回多少，還不好說。
不過，至少父親沒有陷進去。
**這一劫，算是暫時避開了。
吃完飯后，江浩回到房間。
他坐在書桌前，打開臺燈，卻沒有立刻復(fù)習(xí)。
他拿出日記本，在第二頁寫下：
宏遠財富：劉志強被提前控制，賬本和***被警方帶走。父親未投資，家庭債務(wù)危機**。
寫完這行字，他停了很久。
然后又寫下：
命運會反撲。改變一件事，可能引發(fā)另一件事。以后必須更謹慎。
這次宏遠財富提前爆雷，就是提醒。
重生不是簡單地照著答案抄。
當他改變一個節(jié)點，后續(xù)就會出現(xiàn)新的變化。
上一世劉志強半年后跑路。
這一世卻提前了。
雖然結(jié)果更好，但過程也更危險。
如果今天劉志強更狠一點，如果司機真的強行開車，如果人群失控打傷人，事情都可能變得不可收拾。
江浩深吸一口氣，合上日記本。
他不能因為知道未來，就盲目自信。
越往后，越要穩(wěn)。
晚自習(xí)不用去學(xué)校，江浩在家復(fù)習(xí)了三個小時。
重點攻理綜物理。
帶電粒子復(fù)合場。
動量守恒。
電磁感應(yīng)。
這些是他目前最薄弱的板塊。
他先看課本，再看例題，最后做同類型訓(xùn)練。
做到十點半，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發(fā)信人：林晚晴。
聽說人民路那邊出事了，你沒事吧？
江浩看著短信，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一下。
他回復(fù)：
沒事，已經(jīng)解決了。
很快，林晚晴又發(fā)來：
你是不是又一個人去了？
江浩想了想，回道：
和我爸一起去的。
那邊隔了半分鐘。
那也要注意安全。
江浩看著這幾個字，心里柔軟下來。
他回：
知道了，林老師。
林晚晴：
誰是林老師？
江浩：
**我學(xué)習(xí)和安全的都是老師。
這次林晚晴過了好一會兒才回。
那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繼續(xù)學(xué)習(xí)，不要玩手機。
江浩笑了。
遵命。
短信發(fā)出去后，他把手機放到一邊。
可過了幾秒，又拿起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沒有新消息。
江浩卻覺得心里很安靜。
這種有人惦記的感覺，他上一世失去太久了。
第二天一早。
江浩剛到學(xué)校，就發(fā)現(xiàn)班里氣氛有些異常。
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人民路宏遠財富的事。
“聽說了嗎？那個投資公司老板被抓了！”
“我媽昨天還拿了他們**，嚇死了?！?br>“我鄰居投了兩萬，現(xiàn)在都在***登記?！?br>“據(jù)說是有人在后門把老板堵住的?！?br>“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爸朋友就在現(xiàn)場，說是一個學(xué)生先喊出來的?！?br>聽到“一個學(xué)生”時，不少人下意識看向江浩。
江浩神色平靜地走到座位坐下。
他不想出風(fēng)頭。
但這種事很難完全瞞住。
畢竟江建國廠里不少人認識他。
林晚晴回頭看他，眼神里有擔心，也有一點責備。
“真是你？”
江浩低聲說道：“只是碰巧?！?br>林晚晴顯然不信。
“你昨天說出去辦事，就是這個？”
江浩點點頭。
林晚晴皺眉：“江浩，你答應(yīng)過我會小心?！?br>“我很小心?！?br>“你都去堵跑路的人了，還叫小心？”
江浩無奈：“我沒有堵，我只是喊?！?br>林晚晴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她平時很少生氣。
可這一次，她是真的有點后怕。
萬一那些人狗急跳墻怎么辦？
萬一江浩受傷怎么辦？
江浩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心里一暖，語氣也認真起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br>林晚晴怔了一下。
她本來準備好的話，一下子說不出口了。
江浩繼續(xù)說道：“以后我不會冒險。”
林晚晴看著他：“真的？”
“真的?！?br>“那你保證?！?br>江浩舉起右手：“我保證?！?br>林晚晴耳根微紅，小聲說：“誰讓你這么正式了。”
江浩笑了笑。
這時，后排傳來趙凱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江浩現(xiàn)在厲害了啊，不光會**，還會抓騙子?！?br>班里安靜了一瞬。
趙凱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冷笑。
“怎么，下一步是不是要上報紙了？”
江浩轉(zhuǎn)頭看向他。
“你有事？”
趙凱嗤笑：“我就是好奇，你怎么這么愛出風(fēng)頭？”
江浩淡淡道：“如果阻止別人被騙叫出風(fēng)頭，那我希望出這種風(fēng)頭的人多一點?！?br>班里有人忍不住點頭。
“這話沒毛病?！?br>“要是真把騙子堵住了，那是好事啊。”
趙凱臉色有些難看。
他本想嘲諷江浩多管閑事，沒想到反而顯得自己刻薄。
他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可他心里的嫉妒更深了。
江浩考好了，老師夸。
江浩幫家里避開騙局，同學(xué)也議論。
連林晚晴看他的眼神都越來越不一樣。
這一切都讓趙凱難以忍受。
早讀結(jié)束后，李**走進教室。
他手里拿著幾張成績單。
全班立刻安靜下來。
昨天全科模擬的總成績，終于出來了。
李**站在***，目光掃過所有人。
“這次綜合模擬，全年級統(tǒng)一閱卷，成績基本能反映你們目前的真實水平?！?br>教室里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先說班級前十?！?br>不少人下意識挺直了背。
趙凱也抬起頭。
雖然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進前十，但他想知道江浩到底能考多少。
李**念道：
“第一名，林晚晴，總分642?！?br>班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
642，在江城一中已經(jīng)是非常漂亮的成績。
如果高考能保持，江州大學(xué)穩(wěn)進。
林晚晴神色平靜，但聽到分數(shù)后也輕輕松了口氣。
“第二名，陳默，總分628?！?br>“第三名……”
李**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到江浩身上。
教室里許多人也跟著看過去。
趙凱的手不自覺攥緊。
“江浩，總分611?！?br>全班瞬間嘩然。
611！
如果說數(shù)學(xué)單科進步還可以解釋為突擊有效，那么全科611，意義完全不同。
這意味著江浩不是某一科突然爆發(fā)，而是整體狀態(tài)真的回來了。
甚至比很多一直穩(wěn)定學(xué)習(xí)的人還要強。
“江浩考了611？”
“我去，他上次模擬不是才五百出頭嗎？”
“這也太猛了吧。”
“他不會真要沖江州大學(xué)吧？”
“江州大學(xué)去年分數(shù)線好像六百二左右吧？”
“最后一個月再提一點，真有可能啊。”
議論聲越來越大。
李**敲了敲講臺。
“安靜?！?br>他繼續(xù)念完成績。
趙凱總分只有286。
這個分數(shù)一出來，后排幾個男生都沉默了。
趙凱臉色發(fā)白，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286和611。
差距已經(jīng)不是一點半點。
而這兩個人，曾經(jīng)還整天混在一起。
現(xiàn)在，一個開始往上走。
另一個還留在原地，甚至更低。
這種對比太刺眼。
李**放下成績單，說道：
“江浩這次進步很大，但我希望大家看到的不是分數(shù)本身，而是他這段時間的學(xué)習(xí)狀態(tài)?！?br>“他上課聽講，課后復(fù)盤，知道自己的薄弱點在哪里，也知道該怎么補。”
“最后三十天，最可怕的不是基礎(chǔ)差，而是不知道自己差在哪里?！?br>他看向全班。
“你們每個人都要學(xué)會復(fù)盤?！?br>“別總問來不來得及。”
“只要今天開始做，就比昨天強?！?br>江浩坐在座位上，神色平靜。
611。
這個分數(shù)比他預(yù)估的略高。
語文118，數(shù)學(xué)131，英語127，理綜235。
理綜還有明顯提升空間。
如果能把物理和化學(xué)再補上去，高考沖到630并非不可能。
江州大學(xué)，***。
林晚晴回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恭喜?！?br>江浩笑了笑：“還差你三十一分?！?br>林晚晴輕聲說：“已經(jīng)很好了。”
“還不夠?！?br>江浩看著成績單，眼神沉靜。
“我要穩(wěn)穩(wěn)考進去。”
林晚晴看著他。
她知道，他說的是江州大學(xué)。
也許在別人看來，這是一個剛剛恢復(fù)狀態(tài)的學(xué)生不自量力的目標。
可林晚晴忽然覺得，他真的做得到。
因為他的眼神里沒有沖動。
只有清醒和堅定。
上午第二節(jié)課后，李**把江浩叫去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還有幾位老師。
王敏也在。
江浩一進去，幾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李**把成績單推到他面前。
“611，進步很大?！?br>“謝謝老師?！?br>李**看著他：“你自己怎么看？”
江浩沒有故作謙虛。
“語文和英語基本穩(wěn)定，數(shù)學(xué)還有提升空間，理綜短板比較明顯，尤其物理。接下來三十天，我想重點把理綜從235提到250以上?！?br>幾個老師對視一眼。
王敏笑道：“你倒是清楚?！?br>李**點點頭：“方向沒錯。以你現(xiàn)在的情況，理綜是最大提分點?！?br>他從抽屜里拿出一疊資料。
“這是我找物理老師要的專題訓(xùn)練，電磁感應(yīng)、復(fù)合場、力學(xué)綜合都有。每天做一組，不懂就問。”
江浩接過資料。
“謝謝老師?！?br>李**沉默片刻，又說道：“人民路的事，我也聽說了。”
江浩抬頭。
李**表情嚴肅：“你做的是好事，但以后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時間找大人、找**，不要自己沖上去。”
江浩點頭：“我知道?！?br>王敏在旁邊說道：“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其他事能幫就幫，但不能影響自己安全和復(fù)習(xí)。”
“明白。”
李**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
“江浩，你現(xiàn)在真的有機會?！?br>“不要浪費?！?br>這句話很短。
卻很重。
江浩認真說道：“不會?！?br>從辦公室出來后，江浩**室。
走到樓梯口時，他聽見兩個低年級學(xué)生在討論宏遠財富。
“聽說昨天那個騙子差點跑了。”
“我爸說有個一中的學(xué)長發(fā)現(xiàn)的?！?br>“真的假的？這么厲害？”
江浩加快腳步，沒有停留。
他不想成為所謂的英雄。
他只是想彌補上一世的遺憾。
可很多事情，一旦發(fā)生，就會產(chǎn)生漣漪。
中午放學(xué)時，校門口停著一輛自行車。
車旁站著一個穿米色風(fēng)衣的年輕女人。
短發(fā)，眉眼干凈，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
江浩剛走出校門，就看到她朝自己走來。
“你是江浩同學(xué)吧？”
江浩腳步一頓。
他已經(jīng)認出了對方。
秦嵐。
江城縣晚報的記者。
江浩心里微微警惕，面上卻很平靜。
“你是？”
秦嵐笑了笑，從包里拿出記者證。
“江城縣晚報，秦嵐?！?br>林晚晴原本走在江浩旁邊，聽到“記者”兩個字，眼神有些擔心。
秦嵐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江浩。
“方便聊幾句嗎？關(guān)于宏遠財富的事?！?br>江浩沒有立刻答應(yīng)。
他知道秦嵐是個好記者。
上一世，她的報道幫助很多受害者**。
但現(xiàn)在，他不想太早暴露在公眾視線里。
“如果是采訪，我不方便。”
秦嵐似乎并不意外。
“我知道你是學(xué)生，也知道你快高考了。我不是來給你添麻煩的。”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說道：
“我只是想確認，那個匿名資料袋，是你送的嗎？”
林晚晴微微睜大眼睛。
江浩表情沒有變化。
“什么資料袋？”
秦嵐看著他，笑意更深了一點。
“你很謹慎。”
江浩沉默。
秦嵐沒有逼問，而是說道：
“資料袋里有宣傳資料、合同樣本、錄音磁帶，還有一封匿名信。那封信寫得很清楚，比很多成年人提供的線索都更有條理。”
“我們報社昨天已經(jīng)暗訪了宏遠財富，也把部分情況同步給了相關(guān)部門?！?br>“如果沒有那份資料，事情不會這么快引起重視?！?br>江浩看著她。
秦嵐繼續(xù)說道：“今天上午，警方已經(jīng)確認劉志強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子正在進一步調(diào)查。因為人沒跑成，賬本也保住了，追回損失的希望很大。”
聽到這里，江浩心里徹底松了一口氣。
人、賬本、資金鏈證據(jù)都在。
宏遠財富這顆雷，終于被提前拆掉了大半。
秦嵐認真說道：“所以，我想當面跟提供線索的人說一聲謝謝?！?br>江浩平靜道：“如果真有這個人，他應(yīng)該也只是希望少一些人被騙?！?br>秦嵐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眼中多了幾分欣賞。
“你比我想象中成熟。”
江浩笑了笑：“秦記者，我只是個高三學(xué)生?！?br>“高三學(xué)生可不會寫出那么專業(yè)的風(fēng)險分析?！?br>江浩沒有接話。
秦嵐也沒有繼續(xù)追問。
她遞給江浩一張名片。
“放心，我不會在報道里寫你的名字，也不會打擾你高考?！?br>“但如果以后你再發(fā)現(xiàn)類似線索，可以聯(lián)系我?！?br>江浩接過名片。
“謝謝?！?br>秦嵐轉(zhuǎn)身要走，忽然又回頭說道：
“對了，明天晚報會刊登宏遠財富的調(diào)查報道。標題暫定是——《高收益陷阱：宏遠財富背后的非法集資疑云》?！?br>她看著江浩。
“這一次，很多人會因為這篇報道及時停手?！?br>江浩握著名片，輕輕點頭。
“那就好。”
秦嵐離開后，林晚晴才看向江浩。
她的眼神有些復(fù)雜。
“資料袋真的是你送的？”
江浩想了想，沒有再否認。
“嗯?！?br>林晚晴沉默幾秒。
“所以你早就計劃好了？”
“也不算早，只是覺得不能只勸我爸一個人?！?br>林晚晴看著他。
她忽然覺得，江浩變得比她想象中還要不一樣。
他不是單純想好好學(xué)習(xí)。
他像是對很多事情都有預(yù)判。
也像是背負著某些她不知道的責任。
“江浩。”
“嗯？”
“你到底為什么會變這么多？”
這個問題，她終于還是問了出來。
江浩看著她清澈的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因為真正的答案太荒唐。
他說不出口。
他只能輕聲說道：
“如果一個人差點失去很多重要的東西，就會突然明白該珍惜什么。”
林晚晴怔住。
她不知道江浩說的“差點失去”是什么。
但她聽出了里面的認真。
風(fēng)吹過校門口的梧桐樹，樹葉沙沙作響。
少年站在陽光下，眼神卻像經(jīng)歷過很遠的路。
林晚晴心里忽然軟了一下。
她沒有再追問。
只是輕聲說道：“那你現(xiàn)在珍惜了嗎？”
江浩看著她。
“嗯?！?br>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正在珍惜。”
林晚晴臉頰微微泛紅，低下頭。
“那就好。”
兩人并肩往前走。
校門口人來人往，嘈雜熱鬧。
可江浩心里卻格外平靜。
宏遠財富的危機，暫時過去。
全科模擬611，也證明了他的復(fù)習(xí)方向正確。
父親沒有被騙，母親還在家里等他吃飯，林晚晴還走在他身邊。
這一世，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變化。
可江浩也知道，真正的挑戰(zhàn)才剛開始。
因為高考倒計時，只剩下三十天。
而命運的下一道坎，很快就會出現(xiàn)。
就在他和林晚晴走到路口時，江浩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內(nèi)容很短。
卻讓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江浩，你真以為自己能考上江州大學(xué)？等著吧。
沒有署名。
但江浩幾乎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趙凱。
林晚晴察覺到他的變化，問道：“怎么了？”
江浩按滅手機屏幕，神色恢復(fù)平靜。
“沒什么?！?br>他抬頭看向前方。
陽光刺眼，道路漫長。
有些人，注定不會甘心看他往上走。
但沒關(guān)系。
這一世，無論誰想把他拉回泥潭，都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