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人都戴的共生腦機
“又在壓情緒呢？”
蘇淼的聲音湊到耳邊，溫溫柔柔的，卻沒半點溫度。
我側(cè)頭看她，她太陽穴上的銀色腦機正閃著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綠光，嘴角掛著笑，弧度標(biāo)準(zhǔn)得像尺子量過的，連眼底的紋路都透著僵硬。
“不然呢？”
我把試卷往桌肚里塞了塞，聲音壓得很低，指尖還在無意識地摩挲腦機的邊緣，
“這道大題我明明練過，偏偏考砸了，我媽要是看見，又要念叨到半夜?！?br>焦慮的苗頭剛冒出來，腦機又是一陣輕微的震顫，那股熟悉的平靜再次涌上來，裹得我喘不過氣。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緊繃的肩頸在電流的作用下慢慢放松，連眉頭都舒展開來——不是我想放松，是它讓我放松。
蘇淼眨了眨眼，笑容沒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怕什么，有腦機呢。
它幫我們清掉壞情緒，省得你焦慮得睡不著，也省得老師家長操心?！?br>我沒說話，目光掃過教室。
教室靜得反常，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整齊得有些詭異。
前排的林曉，以前總愛偷偷和同桌傳紙條、講八卦，笑聲脆得能掀翻屋頂，可現(xiàn)在，她就那樣坐著，眼神空洞地盯著錯題本，嘴角掛著和蘇淼一模一樣的、溫和的笑，連翻頁都慢得均勻。
后排的張昊更離譜，以前上自**愛打鬧，被老師罰站都能偷偷做鬼臉，現(xiàn)在卻坐得筆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黑板，連打哈欠都透著一股被調(diào)控過的克制，沒有半點少年人的鮮活。
“你們現(xiàn)在這樣，才是最好的狀態(tài)?！?**的陳老師開口，聲音平穩(wěn)得沒有一絲起伏，她的太陽穴上，也戴著那枚銀色的腦機，“沒有情緒干擾，才能專心學(xué)習(xí)，才不會走彎路?！?br>我心里猛地一揪。
以前的陳老師不是這樣的。
上次月考，我們班平均分年級倒數(shù)，她紅著眼眶罵我們，卻又在放學(xué)時，偷偷給每個人塞了一顆糖，說“下次加油”
有同學(xué)進步，她能笑得眉眼彎彎，連聲音都帶著雀躍?？涩F(xiàn)在，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溫和的表情像一層貼上去的面具，連眼神里的關(guān)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知予，你發(fā)什么呆？”蘇淼碰了碰我的胳膊，“老師在說你呢，讓你下次再專心點?！?br>我猛地回神，對上陳老師的目光，那目光平靜無波，像一潭死水。
我慌忙低下頭，指尖再次觸碰到腦機，心里的疑惑剛冒出來，就被電流壓了下去。
“我知道了，老師?！蔽业穆曇粢沧兊闷降?，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這不是我想說的話，是腦機“允許”我說的話。
下課鈴響了，教室里沒有絲毫喧鬧，同學(xué)們依舊坐著，要么刷題，要么發(fā)呆，連起身走動的人都很少。
蘇淼拉著我起身，往走廊走，她的手很涼，和太陽穴上的腦機一樣涼。
“淼淼，”我忍不住開口，聲音有點發(fā)顫，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你不覺得……戴著腦機的我們，現(xiàn)在有點奇怪嗎？”
蘇淼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看我，笑容依舊溫柔，可眼底卻沒有任何情緒，像蒙了一層霧：“奇怪什么？腦機多好啊，幫我們擺脫壞情緒，不用難過，不用焦慮，不用叛逆，家長放心，老師省心，我們也能安安心心讀書?！?br>“可……”我咬了咬嘴唇，努力回想以前的蘇淼，
那個會因為考差趴在桌上大哭，會和我拌嘴鬧別扭，會吃到好吃的就蹦蹦跳跳，會偷偷吐槽老師布置太多作業(yè)的蘇淼，
“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你會生氣，會難過，會開心得跳起來，可現(xiàn)在，你連笑都像是裝的?！?br>蘇淼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太陽穴上的腦機突然閃了一下綠光，比剛才更亮了些。
她的語氣依舊溫柔，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知予，你別胡思亂想。難過又有什么用？叛逆又能改變什么？腦機是在幫我們，它不會害我們的?！?br>我看著她空洞的眼睛，突然打了個冷顫。
心里有個聲音在叫囂，可那聲音太微弱，剛冒頭就被腦機的電流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靜。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咚”的一聲，兩個男生不小心撞到了一起。
換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