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的身體已經(jīng)碎了。碎到砸在石頭上不會再發(fā)出那種沉悶的響聲，像一袋面粉從高處掉下來，只有“沙”的一聲。
阿翼最后停在谷底的一塊巖石上。他的脖子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折過去，頭朝向天空，眼睛看著我們。
看著我。
我媽捂住我的眼睛。她的翅膀在發(fā)抖，抖得像秋天最后一片葉子。她沒有哭。白頰黑雁的媽媽不會在孩子們面前哭，但我感覺到她的眼淚滴在我頭頂上，溫熱的，一滴接一滴。
我爸在谷底站著。他看見阿翼落下來的全過程。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過了很久，他低下頭，把嘴埋在胸前的羽毛里。那個姿勢不是整理羽毛，是在忍住不發(fā)出聲音。
狂風吹過來，***一樣呼嘯。但我聽見了我媽輕聲說的那句話：
“百分之二百一……心的人死不了?！?br>她沒說“傷”字。她說不出口。
第二章：聰明的老二，和更聰明的選擇
我二哥叫小嵐。
他是我們家最聰明的一個。我媽說他出生的時候眼睛就比別人亮，看什么都比我們快半拍。他能在我爸還沒張嘴之前就知道我爸要說什么，能把風向和陽光的角度算得清清楚楚。如果雁界有高考，他肯定是狀元。
阿翼死后，小嵐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懸崖邊，把腦袋歪來歪去，用一只眼睛看下面，再用另一只眼睛看。他看了整整一個上午，不說話，不吃飯，不動彈。我媽以為他嚇傻了，用嘴輕輕啄他的羽毛，他就跟沒感覺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谷底。
終于，他開口了。
“爸，”他說，“懸崖正面太高了，風太大，而且?guī)r架太多，一旦第一次撞擊沒死，后面還會有好幾次。但是從背面下去就不一樣了?！?br>我爸愣了一下：“背面？”
小嵐用翅膀尖指了指懸崖的另一側。那邊是我們從沒去過的方向，巖石更陡峭，但懸崖的高度比正面低了不少。從我們這個位置看過去，背面的崖壁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豎著劈開的，幾乎沒有緩坡和巖架，壁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
“背面沒那么高，”小嵐說，語氣很自信，“而且崖壁平，不會撞到巖架。我算過了，只要在落地前打開翅膀減速，生還的概率比正面高得多?！?br>我爸猶豫了。他飛到懸崖背面去考察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背面確實矮一些，”他說，“但那邊的崖壁上有缺口和裂縫，萬一掉進去……”
“不會的，”小嵐打斷他，“我已經(jīng)把所有缺口和裂縫的位置都記住了。我會避開的?！?br>我媽說：“你才出生兩天，你怎么記住的？”
小嵐沒有回答。他走到懸崖邊，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了我們一眼。那一眼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不是告別，是宣示。他在說：看著吧，你們這些只會正面硬剛的笨蛋，聰明的人會用腦子。
他跳了。
小嵐的起跳比阿翼優(yōu)雅得多。他不是直直地往下栽的，而是先往后退了幾步，然后小跑著沖向崖邊，在最后一刻猛地蹬地，身體劃出一道弧線，像一只被拋出去的飛盤。
他準確地朝著背面飛去。
風從側面吹來，他調(diào)整了身體的角度，讓自己貼著崖壁往下滑。他確實避開了那些裂縫和缺口，至少在最初的三十米里是這樣。他的身體離崖壁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他能看到巖石上那些細小的紋理，能聞到苔蘚和礦物質(zhì)混合的氣味。
然后他看見了一個凹槽。
那個凹槽在崖壁上，大約五米長，兩米深，像一張張開的嘴。小嵐的飛行路線正好經(jīng)過它的上方。他下意識地偏了一下身體，想繞過去——
但他忘了，他的翅膀還沒長硬。
那一下偏轉(zhuǎn)耗光了他僅有的控制力。他的身體開始旋轉(zhuǎn)，像一片被風卷起的紙。他拼命扇動翅膀想穩(wěn)住自己，但每一次扇動都讓旋轉(zhuǎn)變得更劇烈。他覺得自己像一顆被扔進洗衣機的紐扣，完全分不清上下左右。
他撞進了凹槽里。
不是正面撞上去的，是側著身子擦進去的。他的左側身體蹭在巖石上，羽毛被剮掉了一**，露出粉紅色的皮膚。皮膚馬上就被粗糙的巖石磨破了，血珠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