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想出宮嗎？”
“想。”
“出宮以后想干嘛？”
“開個餛飩攤，在皇城根下?！?br>“那我去你餛飩攤上吃餛飩。”
“可以。但要給錢?！?br>“我沒錢。”
“沒錢就去后廚洗碗。”
他笑了。笑著笑著忽然低下頭，聲音輕了：“那說好了。你開餛飩攤，我去洗碗?！?br>那天傍晚風很大，吹得枯井邊的枯葉打著旋往上飛。他站在井邊看了很久的天，忽然說：“阿蠻，我娘走的那天也是這種天。風很大，她站在井邊說，陵兒，娘去找你爹了。然后就不見了?！?br>我沒說話。
他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我，眼睛里頭那層?xùn)|西忽然薄了一些，透出底下細細碎碎的光?！昂髞砦姨焯煸谶@口井邊等她。等了好幾年。現(xiàn)在不等了。”
“為什么？”
“因為等到了?！?br>他轉(zhuǎn)身走了。我一個人站在枯井邊，直到月光潑下來。
變故發(fā)生在一個深秋的傍晚。
那天賢妃被皇后栽贓行巫蠱之術(shù)，掌事嬤嬤帶著七八個太監(jiān)沖進賢妃院子，從床底下搜出一個扎滿銀針的布偶。布偶穿著明黃衣裳，背后寫著圣上的生辰八字。
賢妃癱在地上，臉上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我跪在她身后，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娘娘安心，死不了。”
話音剛落，外面?zhèn)鱽砗奥暋袄鋵m走水了！”
我猛地站起來拔腿就往外跑。身后掌事嬤嬤尖聲叫罵，賢妃驚疑不定地盯著我的背影。我沒空理會任何人。
跑到枯井邊的時候，濃煙吞沒了半座院子。沈陵靠在墻根坐著，懷里抱著那雙灰藍色的布鞋，臉上被煙熏得烏漆嘛黑。
“你瘋了？！”我沖過去一把拽起他，“著火了不知道跑？”
他抬起頭咧嘴笑了一下。
“阿蠻，你說得對。我娘在井底下看著呢——我不能死在這里?！?br>我愣住了。
然后我明白了?；鹗撬诺?。他根本沒想過自保，他只是聽見我說賢妃要倒霉了。賢妃倒霉我就得跟著完蛋，所以他放了一把火。
一個十四歲的孩子，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燒了半座冷宮。
我盯著他那雙眼，后背涼了一片。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忽然意識到——這個人長大以后會變成一把刀。一把無鞘的刀。捅向別人的時候，連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