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一句真話，"她說，"你今天盤點物資的時候——你少算了陳染的那份。"
我的腦子轉了一秒。"我沒算錯，陳染說她不需要——"
"陳染沒有說過這話。"周晚打斷我，聲音很平。"我的規(guī)則是說真話。你算錯了，方遠。"
你忘記了陳染。
我的手在帆布袋上收緊了。
"謝謝，"我說，"明天補上。"
她轉過身去，面朝棚壁。
我在黑暗里重新過清單——陳染——帆布包——左眼下的痣——
她的痣是左眼下。不是右眼下。我記得。
那為什么我算物資的時候，把她漏了？
我看著周晚的后背。她肩膀微微起伏，像在呼吸，又像在忍什么。
忽然我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在告訴我我犯了錯。
她是在替我數(shù)——我還剩多少人沒忘。
5
第三天，我開始系統(tǒng)性觀察鏡片。
規(guī)律很清楚：每次我長時間不在任何人視野里，鏡片就起霧。霧里有影子。影子在往鏡片外面爬。
第一次，一個輪廓。
第二次，輪廓變清晰——是一張沒有特征的臉，像素極低，像一張照片被壓縮了一百遍。
第三次——
那張臉有了眼睛。
但那雙眼睛不是向外看的。
是向內看的。
它們在看我。
我把眼鏡放在掌心，盯著那雙眼睛。它們不動。就那樣看著我。
"你是誰？"我問。
金絲眼鏡里只有兩片鍍膜鏡片，一個影子，一雙向內看的眼睛。
但那雙眼睛——是兩種顏色。
左眼深褐色。右眼幾乎是透明的淺灰色，像一攤風干的水跡。
我認得這雙眼睛。
但我叫不出它屬于誰。
三秒鐘的恐慌。然后我戴上眼鏡，走出棚子，準時出現(xiàn)在林嶼面前。
他坐在沙灘上用石頭劃大腿，看見我，抬頭："早。"
"早。昨晚怎么樣？"
"沒事。"
我在他眼前站了三十秒。確認自己被看見了。
然后轉身，走開。
走了半圈，停下來看海。機尾殘骸還在水面上晃，被浪推著，像一只翻不了身的甲蟲。
我忽然意識到——
林嶼說"沒事"的時候，他的眼神是斜的。
他沒有看我的眼睛。他看的是我的鏡片。
他在看鏡片里的東西。
我戴著那雙眼睛，走到他面前——等于把鏡片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