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指甲縫里有泥
電話是凌晨兩點打來的。
我迷迷糊糊接起來，那邊是村長趙叔的聲音，沙啞得像含了沙子：“曉曉，***沒了。趕緊回來吧。”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奶奶走得不突然。前年查出的肺癌，去年春天就不怎么下床了。我每個月從城里寄藥回去，她總在電話里說“吃了吃了，好多了”，但我媽私下跟我說，那些藥大多過期了還堆在床頭。奶奶舍不得吃，說貴。
我請了三天假，坐最早一班大巴回村。
車從高速拐進縣道，又從縣道拐進山路。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我搖下車窗，山里的濕氣涌進來，帶著一股腐臭的土腥味，像是有人翻動過新墳。
三年沒回來了。
村口的老槐樹掛滿了白燈籠，風(fēng)一吹，晃悠悠的。我提著行李箱走進去，路邊站著幾個人，都是村里的老人。他們看著我，眼神怪怪的，欲言又止。我喊了聲“二叔公”，他點了點頭，別過臉去。
沒人多說話。
奶奶躺在靈堂里，棺材是松木的，刷了一層薄漆，還能看見木紋。我跪在**上燒紙，火光照著***遺像，那是她六十歲大壽時拍的，笑得一臉褶子。我看著看著就哭了。
趙叔是晚上過來的。他七十多了，腰佝僂著，走路一瘸一拐，手里拄著一根黑漆漆的拐杖。他站在靈堂門口沒進來，朝我招了招手。
我擦了眼淚走出去。
“曉曉，明天出殯，有幾句話囑咐你?！壁w叔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別人聽見，“明天送葬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眼睛上蒙塊黑布。從起棺到入土，誰都不能睜眼?！?br>“為什么？”
“這是規(guī)矩。”他盯著我，“你記著，不管聽見什么，碰到什么，千萬別把布摘下來?！?br>“可是——”
“沒有可是?！彼恼Z氣忽然變得很硬，拐杖在地上戳了兩下，“***走之前特意交代的，讓你一定要聽話。破了規(guī)矩的人，再也走不出這個村子?！?br>他走了。
我在靈堂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總覺得哪里不對。但說不上來。
夜深了，幫忙守靈的村民陸續(xù)回去睡覺，只剩下我一個人。長明燈的火苗在風(fēng)里一竄一竄的，棺材的影子投在墻上，黑乎乎的一**，像趴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