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火化那天，孫廣財(cái)跪在爐門外，哭得比我媽還響。
他一巴掌一巴掌抽自己，說沒護(hù)住我爸，是他這個(gè)工友沒本事。
廠里人都紅了眼，說孫哥仗義。
我媽抱著骨灰盒站不穩(wěn)，他伸手扶住她，低聲說：“弟妹，往后有啥難處，你找我?！?br>三個(gè)月后，他住進(jìn)我家。
半年后，我爸的工傷賠償沒了。
一年后，他親兒子開著嶄新的東風(fēng)小貨車，從我家門口碾過去，車斗里還裝著我媽賣掉縫紉機(jī)換來的布料。
我病死那晚，我媽趴在床邊哭。
哭到一半，她忽然擦了眼淚——孫廣財(cái)在院里喊：“飯呢？人還沒死透，你就想**我？”
再睜眼，我站在殯儀館門口。
孫廣財(cái)捧著白花，正往我媽身邊擠。
我抬手擋住他。
“孫叔，花留下，人別進(jìn)?！?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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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廣財(cái)?shù)哪樈┝艘幌隆?br>白花舉在半空，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
旁邊有人看過來。
“麥子，你這孩子咋說話呢？你孫叔跟**一個(gè)車間的?！?br>我沒松手。
我爸的骨灰盒在我媽懷里。
她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聽見有人說我，手指緊了緊。
“麥子……”
我看著孫廣財(cái)。
他還是前世那張臉。
寬額頭，厚嘴唇，眼角耷著，一哭就顯得老實(shí)。
前世我就是被這張臉騙了。
他頭七來送肉。
我媽說不收。
他說：“嫂子，你一個(gè)女人帶孩子，哪能事事逞強(qiáng)？”
后來他幫著修門，挑水，交電費(fèi)。
鄰居都說我媽命苦，但也算遇上了好人。
再后來，他拿走我爸賠償款，說替我媽存著。
我媽信了。
我也信了。
直到他兒子孫強(qiáng)開著新貨車回村，車頭上掛著紅綢，孫廣財(cái)喝得滿臉通紅，說：“男人就得有個(gè)營生?！?br>我才知道，我爸拿命換來的錢，被他拿去給親兒子鋪路。
“麥子?！睂O廣財(cái)?shù)吐曊f，“今天是**的日子，別鬧?！?br>“我沒鬧?！?br>我把他手里的白花接過來，放到門邊。
“孫叔，心意到了就行。里面地方小，站不下?！?br>有人嘖了一聲。
“這丫頭，父親剛走就這么不懂事?！?br>孫廣財(cái)忙擺手。
“別說孩子，她難受?！?br>他說著又要往里走。
我往前半步，擋在門口。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
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