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
父親最疼我，見血便怒，立刻命人封了西園賬房，又將宋家仆從押去見官。
宋知遙走時仍對我笑，只是那笑意像貼在臉上的紙，風(fēng)一吹就要露出里面的刀。
宴散后，我把謝無咎帶到后院小書房，命青檀送熱水和干凈衣裳，自己坐在桌邊看他。
他不肯坐，也不肯喝茶，濕發(fā)貼著蒼白的臉，像一只剛從雨溝里撿回來的黑貓。
我問他會看賬嗎，他說會一點，我又問會騙人嗎，他沉默片刻，說不會。
我笑得差點嗆茶，不會騙人還能活到今天，謝無咎，你這謊撒得連菩薩都要鼓掌。
他的眼神微微一變，問我怎么知道他的名字，我當(dāng)然知道，前世臨刑前，滿城的人都在喊謝財神萬歲。
我說你懷里的賬冊上有你寫的批注，字丑得很，名字倒寫得端正。
他低頭看賬冊，像終于想起那里確實有他的名字，耳尖浮起一點極淡的紅。
我把一張紙推給他，上面寫著三條規(guī)矩，第一，入沈府賬房，從最低處學(xué)起，第二，三年內(nèi)不得背叛沈家，第三，掙來的第一桶金要分我七成。
謝無咎看完，冷聲說你這不是救人，是買人。
我點頭，說你也可以不賣，不過宋知遙的人還在門外，趙家賭場的人也在找**留下的債契。
他的臉色終于變了，像被人一把掐住喉嚨，我知道那債契是他的死穴。
前世***被賭坊**，妹妹被賣入牙行，謝無咎從此對錢生了瘋病，誰擋他發(fā)財，他就讓誰家破人亡。
我遞給他一塊沈府腰牌，說我?guī)湍阙H債救妹，你給我賺錢報仇，咱們各取所需，很公平。
謝無咎望著那塊腰牌很久，最后伸手接過去，指尖冰涼，卻握得像握住一柄刀。
他問我，你的仇人是誰。
我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葉，說現(xiàn)在還不能告訴你，因為其中有一個，可能會被你養(yǎng)得太熟，舍不得咬。
他皺眉，我卻已經(jīng)起身離開，衣袖掠過燈影，心里像住著一只剛醒來的小狐貍。
第二日清晨，我?guī)еx無咎去了城南賭坊，他一路沉默，直到看見門口那只斷了腿的石獅子，眼底才掠過殺意。
賭坊掌柜姓曹，前世替趙家做黑賬，靠放印子錢吞了半城窮人的骨頭，也是**謝母的人。
曹掌柜見我一個姑娘帶著瘦少年上門，笑得滿臉褶子，說沈小姐莫不是來替情郎還債。
我也笑，說不是情郎，是賬房，我來教他第一課，什么叫用賬本**。
我把曹掌柜近三年的借據(jù)攤開，又拿出父親鋪子里的贖契模版，一項項指出他利滾利超出官府上限，還逼良為奴。
曹掌柜臉色從紅變青，最后一拍桌子，說小姑娘少管閑事，城南的規(guī)矩不是沈家定的。
我把手中茶杯往地上一砸，門外沈府護院齊齊涌進來，謝無咎站在我身后，眼里第一次有了震動。
我低聲告訴他，有錢人講道理之前，最好先讓對方明白你也會掀桌子。
那日我們拿回了債契，也贖出了謝無咎的妹妹謝小滿，她才八歲，瘦得像一根豆芽，見到哥哥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謝無咎蹲下身抱住她，背脊繃得筆直，眼淚卻一滴也沒掉。
我看著這對兄妹，心里忽然刺了一下，前世謝小滿也死了，死在我嫁入宋家的第三個月。
那時我還不知道她是誰，只在街邊看見一口薄棺，被雨水泡得發(fā)白，后來謝無咎血洗牙行，也從此更像一頭不回頭的狼。
我對謝小滿說以后住沈府，有飯吃，有書讀，不必再怕誰賣你。
小姑娘怯怯點頭，又看了看謝無咎，像是哥哥不點頭，她連活下去都不敢答應(yīng)。
謝無咎終于開口，對她說聽沈小姐的話，小滿眨眨眼，認真朝我行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禮。
回府路上，謝無咎忽然問我為什么幫他，我說因為你將來會很會賺錢。
他問我只為了錢嗎，我望著車簾外熱鬧的街市，說還有命，我要拿錢買很多人的命。
從那天起，謝無咎成了沈府最古怪的賬房學(xué)徒，白日跟老賬房學(xué)算盤，夜里被我拎到書房學(xué)三樣?xùn)|西。
第一樣是商路，南絲北鹽，東茶西馬，哪條路上有水匪，哪條路上有關(guān)卡，我憑前世記憶畫得清清楚楚。
第二樣是人心，哪些官員愛名，哪些商賈貪色，哪些書生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