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開車窗，點(diǎn)了根煙。
一路無話。
車子停在我住的公寓樓下。
一個市中心的大平層。
我?guī)е哌M(jìn)電梯。
他看著光可鑒人的電梯壁，下意識地往角落里縮了縮。
不想看到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
進(jìn)了家門。
我從鞋柜里拿出一雙新拖鞋，放在他腳邊。
“去洗個澡?！?br>我指了指客臥的浴室。
“里面有新的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
他沒動。
“快去?！蔽业穆曇艏又亓艘稽c(diǎn)。
他這才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慢慢挪了過去。
浴室里很快傳來水聲。
我坐在沙發(fā)上，抽完了一整根煙。
心里五味雜陳。
這十年，他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一個小時后。
水聲停了。
客臥的門打開。
林哲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我給他準(zhǔn)備的白色 T 恤和休閑褲。
頭發(fā)擦得半干，濕漉漉地搭在額前。
洗干凈的臉，更顯得蒼白瘦削。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黯淡無光。
像一潭死水。
我在他身上，再也看不到十年前那個陽光開朗的少年的影子。
他在離我?guī)酌走h(yuǎn)的地方站住。
局促不安。
我拍了拍身邊的沙發(fā)。
“坐?！?br>他猶豫了一下，坐了過來。
坐得很拘謹(jǐn)，只占了沙發(fā)一個角。
我給他倒了杯熱水。
“現(xiàn)在，可以說了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捧著水杯，低著頭。
滾燙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臉。
他的手在微微發(fā)抖。
“我家……破產(chǎn)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夢囈。
“我爸媽，三年前出車禍，都走了?！?br>我的心一緊。
“怎么會？”
“你家那么大的產(chǎn)業(yè)……”
他抬起頭，眼睛里泛起紅。
是恨。
“不是破產(chǎn)。”
“是被掏空了?！?br>“被我最親的人?！?br>我皺起眉：“誰？”
他嘴唇顫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我叔叔?！?br>“林柏濤?！?br>03
林柏濤。
這個名字我有印象。
林哲的親叔叔。
我問：“你父親的親弟弟？”
“對?！?br>林哲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寒意。
“我爸媽走得突然，什么都沒來得及交代?！?br>“他以‘監(jiān)護(hù)人’和‘**董事長’的身份，接管了公司的一切?！?br>“當(dāng)時我剛畢業(yè)沒多久，什么都不懂?！?br>“他說會替我守好家業(yè)，等我成熟了再交給我?！?br>我看著他。
“你信了？”
“他是我親叔叔，我為什么不信？”
林哲的臉上露出慘笑。
“我爸**葬禮上，他哭得比我還傷心?！?br>“他說，以后我就是他的親兒子?！?br>“他會照顧我一輩子?！?br>我沒說話，只是遞了根煙過去。
他接過來，卻沒點(diǎn)。
只是用手指無意識地捻著。
“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
“他在公司里給我安排了一個清閑的職位?！?br>“說是讓我先熟悉環(huán)境，不要有壓力?！?br>“我每天上班喝茶看報紙，拿著高薪，開著跑車?！?br>“所有人都羨慕我?！?br>“說我命好，有這么一個為我著想的叔叔?！?br>他頓了頓，煙被他捻斷了。
煙絲灑了一地。
“后來，我堂哥，也就是林柏濤的兒子林凱，也進(jìn)了公司?！?br>“林柏濤把他安排在核心的業(yè)務(wù)部門?！?br>“他說，讓林凱先去前線沖鋒陷陣，給我這個未來的繼承人鋪路?！?br>“我當(dāng)時，蠢得像頭豬?！?br>“還真的以為，他們是為我好?！?br>我能想象。
一個剛失去雙親的年輕人。
面對至親的溫情和關(guān)懷。
根本不可能有防備之心。
“轉(zhuǎn)折點(diǎn)是什么？”我問。
“是我談了個女朋友?！?br>林哲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yuǎn)。
“我很愛她，準(zhǔn)備跟她結(jié)婚?！?br>“我向林柏濤提出，想動用一部分我名下的信托基金，買一套婚房。”
“那是我爸媽留給我最后的保障。”
“然后呢？”
“他拒絕了。”
林哲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低落下去。
“他說我年紀(jì)還小，心智不成熟，容易被女人騙?！?br>“他說婚房他早就給我準(zhǔn)備好了，不用**心。”
“我們大吵一架?！?br>“那是我第一次對他表現(xiàn)出不信任?！?br>“也就是從那天起，一切都變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說出什么極度痛苦的事情。
“他們開始在公司里架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