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覺得自已的魂魄像一葉小舟，在現(xiàn)代的暴雨和古代的寒潭之間來回顛簸。，醫(yī)院走廊慘白的墻壁，**平靜到殘酷的好好過自已日子。，岸邊貴女們低低的竊笑，裴述之涼亭里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全都攪在一起分不清虛實。，是那只手。，鞭梢纏著她的發(fā)髻把她從水里拎出來。，嘴上卻嫌棄得不行。
昏沉間，她總夢見那只手。

有時提著鞭子，有時端著藥碗，有回竟在削蘋果，削完還嘖了一聲：

“皮削厚了。”

荒唐。

**天清晨，汗出透了燒終于退了。

譚清許睜開眼盯著帳頂繡的淡粉海棠。

她動了動手指，能動了。

手臂抬起來，雖然軟綿綿的沒什么力氣。

春桃趴在床邊的小杌子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譚清許慢慢坐起身。

錦被滑到腰間，她低頭看自已。

素白中衣的袖子寬大，露出的手腕纖細(xì)，皮膚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

她掀被下床赤腳踩上青磚地。

冰涼從腳心竄上來，她縮了縮又踩實了。

一步步走到梳妝臺前，銅鏡立在桌上鏡面磨得光亮。

譚清許扶住桌沿站穩(wěn)看向鏡中。

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嘴唇?jīng)]什么血色眼下有淡淡青影。

但皮膚緊致，眉眼鮮妍，十七歲的鮮活幾乎要溢出來。

她伸出手，撫上自已的臉。

指尖觸到的皮膚溫?zé)峒?xì)膩。

眉毛是精心修剪過的柳葉眉，眼睛因為消瘦顯得更大，睫毛又長又密。

手指慢慢下移劃過脖頸停在鎖骨最后輕輕按在小腹上。

隔著薄薄的中衣能感覺到那里的平坦，緊實，溫暖。

這里，是十七歲健康充滿活力的身體。

和那具被現(xiàn)代醫(yī)學(xué)判了**的軀體截然不同。

一股熱流沖上頭頂。

帶著重生的狂喜，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有一種破土而出的野心。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里的少女說：

“這一次，我要為自已也要為那個在寒潭中悄然逝去的你，好好地漂亮地活下去?！?br>
話音落下，門吱呀一聲開了。

母親王氏端著黑漆托盤進來，托盤上擺著冒熱氣的青瓷藥碗。

一抬頭看見譚清許站在鏡前嚇得差點把托盤扔了。

“我的祖宗，才好些就下地，還赤著腳。春桃，春桃你這死丫頭~~~”

春桃猛地驚醒，慌忙站起來。

“不怪她，是我自已起來的。”

王氏把托盤往桌上一擱，幾步過來把她按回床上，扯過錦被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剩個腦袋露在外面。

“你是要嚇?biāo)滥锊怀?？?br>
王氏眼圈又紅了，一邊掖被角一邊絮叨。

“燒了三天三夜，孫太醫(yī)都說要仔細(xì)將養(yǎng)，你倒好，剛退燒就亂來，要是再著涼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譚清許任由母親擺布。

王氏端過藥碗，舀起一勺吹涼遞到她嘴邊。

“來，先把藥喝了?！?br>
藥汁漆黑，氣味沖鼻。

譚清許皺了皺眉，張嘴喝了。

“慢點慢點?！?br>
王氏又舀一勺。

“我的兒，你說那裴述之就那么好？值得你連命都不要？追人追到水榭邊，青苔那么滑你也敢踩？你若真有個三長兩短，叫娘怎么活……”

譚清許喝下第二口藥。

苦味從舌尖燒到胃里。

“娘，女兒想通了?！?br>
王氏手一頓，銀勺停在半空。

“裴述之，”

譚清許看著母親的眼睛，

“我不要了?！?br>
王氏愣住了。

熱氣裊裊上升，熏得她眼睛更濕。

她看著女兒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沒有從前提起裴述之時癡迷的亮光，也沒有落水后的羞憤難堪，只有一片陌生的平靜。

“你……你說真的？”

“真的?！?br>
譚清許握住母親的手。

“從前是女兒豬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竅。往后絕不會了?！?br>
王氏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眼淚終是掉了下來。

是欣慰的，如釋重負(fù)的眼淚。

“好……好！”

她連連點頭，

“你能想通比什么都強。那裴家小子有什么好？成天板著張臉活像誰都欠他八百兩，我們清許值得更好的！”

譚清許笑了笑，沒接話。

王氏只當(dāng)女兒是死里逃生大徹大悟，心里大石頭落了地。

一邊喂藥一邊絮叨：

“等你好了，娘就給你相看更好的。京城里好兒郎多的是，你祖父前幾日還說吏部李侍郎家的二公子剛中了舉人……”

譚清許安靜聽著，一口口把藥喝完。

等藥碗見了底，王氏掏帕子給她擦嘴又摸了摸額頭。

“總算不燙了。你再睡會兒，娘去廚房看看讓他們燉點燕窩粥?！?br>
“謝謝娘。”

王氏端著空碗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

“真不想裴述之了？”

“真不想了?！?br>
王氏這才真正笑起來，關(guān)門走了。

房門關(guān)上，譚清許靠回床頭閉上眼。

耳邊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的鳥鳴。

她開始盤算。

“十七歲，在這個時代，官宦人家的女兒及笄后便可議親，多在十六到十八歲間出嫁?！?br>
一年時間。

足夠她調(diào)養(yǎng)身體。

原主因癡戀裴述之茶飯不思本就瘦弱，這次落水又傷了元氣。

也足夠她物色一個合適的夫君。

然后，順理成章地?fù)碛兴龎裘乱郧笱}相連的家人。

她在心里列條件：

家世足夠好。

不是非要權(quán)傾朝野，但得有根基有產(chǎn)業(yè)，孩子未來的教育前途才有保障。

人品至少不壞。

可以不深情不專一，但不能有暴力傾向不能苛待妻兒。

納妾能接受，這個時代就這樣，但正妻的地位尊嚴(yán)必須保障。

最關(guān)鍵的一條。

最好是個不那么上進，不太管內(nèi)宅，對她生幾個孩子都無所謂的閑散人。

這樣她才能擁有最大自**。

可以安心調(diào)理身體，研究怎么更容易受孕怎么平安生產(chǎn)。

不需要擔(dān)心夫君整天忙于公務(wù)不著家，也不需要應(yīng)付復(fù)雜妻妾爭斗。

如果夫君本身就不怎么在意這些的話。

京城里，哪家有這樣的公子哥兒？

她在記憶里搜索。

原主從前滿心滿眼都是裴述之，對其他男子幾乎沒正眼看過，但基本印象還有~~~~

兵部尚書家的嫡次子，喜歡練武，整天泡軍營。

戶部侍郎家的獨子，去年中進士，現(xiàn)在翰林院前途無量。

永安侯府小公子，愛玩，但才十五歲，太小了。

還有……

“小姐，您真要徹底放下裴大人了？”

春桃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小丫鬟絞了熱帕子過來擦臉。

譚清許睜開眼:

“嗯。不提他了?！?br>
“那太好了！”

春桃雀躍起來，

“其實奴婢早就想說了，裴大人雖然好看但整天冷著臉多沒意思啊。嫁人還是要嫁個知冷知熱的。”

“那你覺得，”

譚清許狀似隨意。

“京城里哪位公子知冷知熱？”

春桃臉一紅：

“奴婢哪知道這些，不過聽其他府丫鬟私下議論都說嫁人不能光看表面。有些公子看著溫文爾雅，其實內(nèi)里……”

她壓低聲音。

“聽說禮部王侍郎家大公子，成親前看著多好一人，結(jié)果娶親后屋里通房收了四五個，少夫人哭都不敢大聲哭?！?br>
譚清許點點頭，這信息有用。

“還有呢？”

春桃見小姐愿意聽膽子大了些：

“還有啊，有些公子看著不著調(diào)，其實人不錯。比如魏國公府的喻世子。”

“哦？他怎么了？”

“喻世子雖然名聲不太好聽。但聽說對身邊人挺大方的。他院里小廝月錢都比別處高。養(yǎng)的那幾條西域獵犬吃得比人都好?！?br>
譚清許想起那只把她從水里*出來的手。

“還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