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銀行，加起來五十萬。

林曉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輕微的嗡嗡聲。

王磊在旁邊，不敢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林曉睜開眼睛。

“曉哥，”王磊輕聲說，“你沒事吧？”

林曉搖搖頭。

“沒事?！彼酒饋恚澳阆让χ?，我出去透透氣?！?br>
他走出辦公室，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21樓的高度，足夠看清半個望海市。遠處的高樓，近處的街道，車流像螞蟻一樣緩緩移動。陽光很好，照在玻璃幕墻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但照不進他心里。

他想起前世，那些人是怎樣一步步把他逼到絕路的。

先是借錢，說是生意周轉。他借了。

然后是小妹哭著打電話，說被人騙了，欠了***，不還錢就要被砍。他信了，把積蓄都轉過去。

再然后是父母出面，說大哥欠了賭債，房子要被人收走，一家人要流落街頭。他心軟了，把中獎的錢一筆一筆轉過去。

最后他們一家老小搬進他的房子，把他的老婆當傭人，把他的孩子當出氣筒。

他那時候還以為，他們是遇到了困難，是不得已。

后來才知道，全是假的。

拆遷房根本沒賣，大哥沒欠債，小妹沒被騙。

他們合起伙來演戲，就為了把他中獎的錢騙光。

他從望海趕回老家理論，在大哥家別墅區(qū)外，被大哥和小妹的男朋友一起推到路邊，撞上了大運。

血淌了一地。

他聽見大哥說：“早看他這錢來得不干凈，就該是我們的?！?br>
然后他死了。

然后他醒了。

現(xiàn)在，這一世，他沒給他們機會騙錢，他們就換了招數(shù)。

用他的身份去貸款，讓他背債，毀他的征信。

真狠啊。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天際線，一動不動的站了很久。

陽光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影子從腳下拉長。

王磊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他身后，輕輕叫了一聲。

“曉哥？”

林曉沒回頭。

“嗯？”

“六點多了?！蓖趵谡f，“你要不要先回去？嫂子還等著吧？”

林曉看了看時間。

六點二十三。

他點點頭。

“行，我先回去。你也早點走。”

王磊說：“好，我把這點看完就走。”

林曉轉身，走回辦公室拿了包，出了公司。

坐電梯下樓，走出國金中心，往家的方向走。

路過那家咖啡館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兩個月前，他在這兒見的沈明遠。

那時候沈明遠一身酒氣，胡子拉碴，落魄得像條喪家之犬。

現(xiàn)在沈明遠每天西裝革履，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干起活來比誰都拼命。

林曉記得他入職那天說的話。

“反正現(xiàn)在也沒人要我了，不如去你們那兒試試?！?br>
試試。

結果試成了財務總監(jiān)，成了公司的頂梁柱。

林曉站了一會兒，繼續(xù)往前走。

回到家，推開門，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周敏從廚房探出頭。

“回來啦？洗手吃飯，馬上就好！”

林曉換了鞋，去衛(wèi)生間洗手。

洗完出來，周敏已經(jīng)把飯菜端上桌了。四菜一湯，都是他愛吃的。

“今天怎么這么晚？”周敏給他盛飯，“公司忙？”

林曉接過碗，點點頭。

“嗯，有點事。”

周敏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擔憂。

“怎么了？臉色不太好?！?br>
林曉搖搖頭。

“沒事，就是有點累?！?br>
周敏沒再問，只是給他夾菜。

“多吃點，補補?！?br>
兩人吃著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周敏說今天公司的事，說領導又罵人了，說同事又請假了，說自己肚子好像大了一點點。

林曉聽著，偶爾應一聲。

吃完飯，他去刷碗。周敏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老公，”她突然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林曉手頓了一下。

“沒有?！?br>
周敏走過來，從后面抱住他。

“你騙不了我。”她輕聲說，“你每次有事，就這樣。”

林曉沒說話。

周敏說：“是不是老家那邊又出什么事了？”

林曉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說：“他們用我的***，辦了信用卡和貸款。欠了五十萬，逾期了。”

周敏愣住了。

抱著他的手松開了。

“什么？”

林曉轉過身，看著她。

周敏的臉色變了。

“他們……他們怎么能這樣？”

林曉說：“我不知道。但應該是小妹干的。上次回去，她說我***丟了。其實是拿走了?！?br>
周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曉伸手，把她拉進懷里。

“沒事?！彼f，“我已經(jīng)找律師了，會處理的?！?br>
周敏在他懷里，聲音有點抖。

“那……那怎么辦？五十萬，咱們要還嗎？”

林曉搖搖頭。

“不用還。”他說，“是他們辦的，不是我辦的。法律上，這是犯罪。”

周敏抬起頭，看著他。

“犯罪？”

林曉點點頭。

“冒用他人身份**信用卡、貸款，是信用卡***和貸款***。情節(jié)嚴重的，要判刑?！?br>
周敏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輕聲說：“老公，你真的要告他們？”

林曉看著她。

“你覺得不應該？”

周敏搖搖頭。

“我不知道?！彼f，“我只是……只是覺得，他們是你的家人?！?br>
林曉沒說話。

家人。

這個詞，他以前也覺得很重要。

但現(xiàn)在……

“周敏，”他說，“你知道他們?yōu)槭裁催@么做嗎？”

周敏搖搖頭。

林曉說：“因為我不聽話了。我不再給他們錢了，不讓他們拿捏了，他們就想辦法毀了我。用我的名義借錢，讓我背債，讓我征信變黑。這樣我就貸不了款，買不了房，什么都干不了。”

周敏聽著，眼眶紅了。

“他們怎么能這樣……”

林曉抱住她。

“沒事?！彼f，“這次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br>
兩人在廚房里抱了很久。

窗外，夜色已經(jīng)深了。

城市的燈火亮起來，星星點點。

周敏抬起頭，看著他。

“老公，我支持你?！彼p聲說，“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支持你?！?br>
林曉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個吻。

“謝謝你?！?br>
那天晚上，兩人躺在床上，誰都沒說話。

周敏很快就睡著了，懷孕的人容易累。

林曉側躺著，看著她的睡臉。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輕輕起身，走到陽臺上。

城市的夜景鋪展在眼前，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第二天一早，林曉剛到公司，手機就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陳律師。

“陳律師，早?！彼悠饋?。

“林先生，早?！标惵蓭煹穆曇魪碾娫捘穷^傳來，聽著有點沉，“幾個銀行的事情，我已經(jīng)查清楚了?！?br>
林曉在椅子上坐下，把手機換到另一只耳朵。

“您說?！?br>
陳律師說：“我昨天聯(lián)系了那兩家銀行，調取了相關資料。您名下的信用卡和貸款，都是在您老家那個城市辦的，同一家支行，同一個客戶經(jīng)理?！?br>
林曉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陳律師繼續(xù)說：“信用卡是6月20號辦的，申請資料上有您的***復印件，還有一張申請表，上面的簽名……”

他頓了頓。

“簽名是您的名字，但筆跡明顯不對?！标惵蓭熣f，“我把您之前簽的法律顧問合同拿出來對比了一下，完全不一樣。”

林曉嗯了一聲。

“貸款是6月15號辦的，三十萬。申請資料同樣有您的***復印件，還有一份工作證明，蓋的是一家貿易公司的章。那家公司我去查了一下，是個空殼，注冊地址是假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