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是女兒回娘家的日子。

天剛亮，張**就起來忙活了。

灶房里熱氣騰騰，鍋里的水咕嘟咕嘟開著，案板上擺滿了菜。

殺了一只雞，燉了一鍋雞湯；切了兩斤肉，紅燒；炸了一盆油饃頭，金黃油亮；蒸了一鍋白面饅頭，個個圓滾滾的。

林凡幫著燒火，蹲在灶臺旁邊，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媽，大姐她們啥時候到？”

“快了快了，你先別急，把火燒旺點?！睆?*忙得腳不沾地，手里拿著鏟子，在鍋里翻來翻去。

林保國坐在堂屋里，把瓜子、花生、糖擺在桌上，又把茶沏好。

他今天也穿了新衣裳，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精神頭十足。

快到晌午的時候，院子外頭傳來了說話聲。

“媽——媽——我們回來了！”

林凡聽出來了，是大姐林秀芝的聲音。

他迎出去，看見大姐林秀芝走在最前頭，穿著一件棗紅色的棉襖，頭發(fā)燙了卷，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好幾歲。

她嫁到了隔壁公社，男人是個木匠，手藝好，日子過得不錯。

二姐林秀蘭跟在后面，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褂子，梳著兩條辮子，文文靜靜的。她嫁得遠，在縣城邊上，男人在縣機械廠當(dāng)工人，吃商品糧的。

三姐林秀梅是個快嘴，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皨尅铱上肽懔恕彼┲患抟\，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進院子，手里拎著兩只雞，“媽，這是自家養(yǎng)的，給您補身子。”

四姐林秀菊最小，也最安靜，嫁到了本公社，男人是個民辦教師。她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襖，手里提著個籃子，籃子里裝著雞蛋和紅糖。

四個姐姐，四個**，外加七個外甥外甥女，呼呼啦啦一大群，院子里頓時熱鬧起來。

“姥姥——姥爺——”外甥們一窩蜂地涌進堂屋，七嘴八舌地喊。

張**笑得合不攏嘴，一個一個地摸頭?！伴L高了，都長高了。”

林保國坐在椅子上，假裝嚴肅，可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林凡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大家子，心里頭忽然有點酸。

原主的記憶里，這四個姐姐從小就疼他，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給他，有什么好事都想著他。

他結(jié)婚的時候，四個姐姐湊了二百塊錢給他辦酒席。這在當(dāng)時可不是小數(shù)目。

大姐林秀芝第一個注意到林凡的新衣裳。

“哎呀，小弟這身衣裳不錯啊，誰做的？”她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林凡，伸手拽了拽衣角，“媽做的吧？手藝越來越好了。”

“大姐。”林凡叫了一聲。

林秀芝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紅。“瘦了?！?br>
“沒瘦，還胖了呢。”

“胡說，臉都尖了?！绷中阒亩道锾统鲆粋€紅紙包，塞給林凡，“拿著，姐給你的壓歲錢?！?br>
林凡愣了一下?！按蠼?，我都多大了，還壓歲錢？”

“多大你也是我弟弟?！绷中阒グ鸭t包塞進他兜里，“拿著，別廢話?！?br>
二姐林秀蘭也走過來，也掏出一個紅包。“小弟，這是二姐的?！?br>
“二姐，不用……”

“拿著?！绷中闾m話不多，可語氣不容商量。

三姐林秀梅更直接，紅包往他手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膀?！靶〉?，聽說你當(dāng)大隊長了？行啊，有出息！三姐給你包了個大的！”

四姐林秀菊最溫柔，把紅包塞給他，小聲說：“小弟，你一個人，照顧好自己?！?br>
林凡手里攥著四個紅包，厚厚一沓，心里頭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姐，你們別這樣，我有錢……”

“你有錢是你的，我們給的是我們的?！贝蠼阋粨]手，“別說了，吃飯吃飯，媽做了啥好吃的？我聞著雞湯味兒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