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沖出來的溝坎，他抬腳就跨了過去，連晃都沒晃一下。走到作坊門口的時候，那人停住了，抽了抽鼻子，眼睛亮得像天邊剛升起來的星子：“好香的酒，是古法蒸的汾清？”
林杏生愣了愣，現(xiàn)在別說外地人，就是村里的年輕人，知道“汾清”這個老名字的都沒幾個了。他站起身，轉(zhuǎn)身從灶上溫著的酒壇里倒了小半碗遞過去：“剛蒸出來的頭鍋酒，度數(shù)高，您嘗嘗？”
那人也不客氣，接過碗一口就干了，砸了砸嘴，臉上露出點懷念的神色來：“對，就是這個味，有三百年沒喝到這么正的了?！?br>林杏生樂得笑出了聲：“老先生您可真會說笑，您看起來也就六十多歲，哪來的三百年。”
那人也笑，捋了捋下巴上半白的胡子，說自己姓白，單名一個墮，從南邊來，聞著酒香找過來的，想在村里住一陣子，看看他釀酒，房租按天算，一天給兩百。林杏生心里盤算了一下，作坊后面有間空**，是以前存雜物的，收拾收拾就能住，這老先生看起來也不像壞人，況且一天兩百的房租，比他賣三天散酒賺的都多，當場就答應(yīng)了。
白先生住下來的頭一天，就跟著林杏生去井邊挑水。天剛蒙蒙亮，申明亭旁邊的井臺邊已經(jīng)站了好幾個挑水的老人，都是村里一輩子釀酒的老戶，看見林杏生都打招呼：“杏生，又燒新酒呢？昨天那香飄得我家老婆子半夜起來找酒喝。”林杏生笑著應(yīng)，順手接過王大娘塞過來的一兜駿棗，是她家呂梁坡上的棗樹結(jié)的，紅得透亮，咬一口甜得齁人。
白先生站在井邊看他打水，那井繩磨得發(fā)亮，林杏生拽著繩子晃了晃，水桶“咚”的一聲沉下去，提上來的水清得能看見人的影子，涼絲絲的氣從桶邊冒出來。“這井還是宋朝政和年間打的吧？”白先生突然開口，“我上次來的時候，井臺邊還刻著字呢，現(xiàn)在磨得看不清了?！?br>林杏生手一頓：“您以前來過我們村？”
“來過，怎么沒來過?！卑紫壬舆^他手里的扁擔，輕飄飄就挑了起來，那兩桶水加起來得有五六十斤，他挑著走得四平八穩(wěn)，連水都沒晃出來一滴，“那時候你爺爺還光著**在杏樹下?lián)煨雍四?，你太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