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只持續(xù)了三秒，就變成了一種完全不同的聲音——那是一個人在用極其痛苦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我……在……下……面……”
然后是一聲慘叫。不是別人的，是顧念自己的。那種慘叫不是恐懼的尖叫，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深處的、像是從骨頭縫里擠出來的聲音——溺水者的聲音。是水灌進喉嚨、肺在燃燒、意識在黑暗中一點一點熄滅的聲音。
那個聲音持續(xù)了整整四秒。然后停了。
錄音結(jié)束了。
顧念坐在床上，手里攥著錄音筆，渾身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的喉嚨在痛——那種真實的、火燒一樣的痛，像是他真的在水里掙扎過，真的被水嗆過，真的差點溺死過。他的嘴唇是咸的。他伸手一摸，指尖上沾著淡粉色的泡沫——唾液和血的混合物。他咬破了舌頭。在睡夢中。
他看了一眼床頭柜。那根手指還在。他被教材壓著，露出半截指甲。指甲在月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光澤，指甲縫里塞滿了黑色淤泥，散發(fā)著一股河腥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在搬進404之前，調(diào)查過這棟樓的歷史。***代，這塊地還不是居民區(qū)。是一條河。河上有座橋，每年都有人從橋上跳下去。后來河填了，橋拆了，建了這棟樓。
但不是所有人都從那座橋上走出來了。
他翻開教材，盯著那根手指。手指的切面不是被刀砍斷的——骨頭茬子是參差不齊的，像是被什么東西生生咬斷的。指根處有一圈清晰的齒痕，人類的齒痕。三十二顆牙齒，上下各十六顆，完整地咬合過這個位置。
這根手指，是被一張嘴咬下來的。
誰的嘴？
顧念抬起頭，看向房間的四個角落。
他一個人住。房間里沒有別人。但他忽然覺得，這間屋子的天花板變高了。不是錯覺——他記得搬進來的時候，伸手跳起來幾乎能摸到天花板。但現(xiàn)在，天花板在至少三米以上的位置，高得不像一間普通住宅的層高。
而且天花板上有一扇窗。
一扇正方形的、緊閉的、木質(zhì)邊框的小窗。像是閣樓的天窗。但這是四樓。上面不應(yīng)該有閣樓。
他盯著那扇窗看了三秒。窗的另一面，忽然亮了一盞燈。昏黃的，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