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吭聲。
他急了。
"蘇念！"
"我聽著呢。"
"那你倒是說句話啊！"
"陳遠，"我叫了他全名，"我們離婚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后他換了個語氣，帶著那種我熟悉的、不耐煩的敷衍。
"我知道離了！可這不是特殊情況嘛！我媽他們從老家來一趟不容易，大老遠跑到濱城，總得有個地方落腳吧？你那別墅那么大，空著也是空著，讓他們住兩天，怎么了？"
我低頭看著樓下那群人。
王秀蘭正對著保安拍桌子，嘴巴開合的頻率快得像***。
"你那別墅的門牌多少來著？我給忘了。"他又問了一句。
結婚三年。
在這棟房子里住了三年。
離婚第三天。
他說他忘了門牌號。
"*區(qū)，9棟。"
我發(fā)了過去，掛掉電話。

保安隊長老趙的電話緊跟著打了過來。
"蘇小姐，不好意思這么早打擾您。門口有位陳先生，說是您家人，帶了十幾個人要進小區(qū)……"
"我知道了。"
"您看，是不是……"
我又往樓下看了一眼。
陳遠正拍著保安亭的窗口，手指著我這棟樓的方向，滿臉通紅。
王秀蘭蹲在路邊的蛇皮袋上，扯著嗓子說著什么。
已經(jīng)有兩個早起遛彎的鄰居停下來看熱鬧了。
"讓他們進來吧。"
"全部？"
"全部。"
"好……好的。"
掛了電話，我進浴室洗了把臉。
涼水糊上來，腦子一下子清醒了。
鏡子里的人，臉色不太好看。這幾天沒睡踏實，眼下有一層青。
頭發(fā)沒梳，睡衣皺巴巴的。
但眼睛是亮的。
我換了一件白色襯衫，下面配了條黑色的闊腿褲。
簡單利落。
不需要什么多余的東西。
手機又彈了一條消息。
"在下面了，門怎么開？"
我走下樓，到一樓客廳。
客廳很大，層高五米多。
但空。
上周，我把婚后添置的所有家具都清走了。
沙發(fā)、茶幾、電視柜、餐桌、椅子，全部捐給了社區(qū)回收站。
只留了一張新買的淺灰色沙發(fā)，一張配套茶幾，墻上掛著的電視。
別的，什么都沒有。
地板是前天剛做過保養(yǎng)的，灰色石材，干凈得能映出人影。
我在沙發(fā)上坐下。
茶幾上擺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我看了它一眼，沒動。
門鈴響了。
"叮咚。"
我沒起身。
又響了兩下，急促的，后面跟著砸門的聲音。
"咚咚咚。"
"蘇念！開門！是媽！"
王秀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嫂子，快開門啊，累死我們了！"
陳小玲的聲音緊隨其后。
我拿起手機，打開安防系統(tǒng)，門口的監(jiān)控畫面彈了出來。
陳遠站在最前面，一張臉擰著，正抬手準備繼續(xù)砸。
王秀蘭擠在他旁邊，幾乎貼在門上喊。
后面烏泱泱全是人，行李堆得跟搬家公司似的。
我按下開鎖鍵。
"咔嗒。"
門開了。
陳遠第一個推門沖進來。
后面的人跟著往里涌。
王秀蘭擠過門檻的時候，手里的蛇皮袋甩了一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又悶又重。
"總算進來了！"她喘著粗氣，"這什么破小區(qū)，進個門比進城還難！"
陳小玲抱著孩子，踢著拖鞋往里走，嘴里不停地嘟囔。
"走了這么遠，腿都要斷了。"
趙剛馱著一堆行李，喘得跟拉磨的驢似的。兩個孩子跟在后頭亂竄，大的那個一**坐在地上不肯動。
陳大國一家畏畏縮縮地進了門，陳大國扛著那床棉被，站在玄關左看右看。
"打擾了，打擾了……"他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小聲說。
陳二發(fā)背著手踱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
"這燈不便宜吧。"
他老婆趕緊拽了拽他的袖子。
張有福最后進來，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地打量了一圈，嘴里咂吧了兩聲。
十四個人，加上那堆行李，把玄關和客廳入口塞得滿滿當當。
鞋印踩了一地。
蛇皮袋編織袋東倒西歪。
空氣里飄著一股混雜了汗味和灰土的氣息。
我從沙發(fā)上站起來。
"來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陳遠這才看到我。
"你搞什么？門鈴按了半天，你在里面磨蹭什么？"
開口就是質問。
我沒接他的話。
目光從這一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