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啊，你繼父人是不錯，可到底不是親的，你心里有數(shù)就行?！?br>我沒說話。
回家的路上，他正在院子里修拖拉機，滿手機油。
看見我回來，趕緊在褲子上擦了擦手。
“閨女回來了？餓不餓？鍋里給你溫著紅薯呢?！?br>我看著他。
“爹?！?br>他正彎腰擰螺絲，聽見這聲，手一抖，扳手掉在地上。
他直起腰，看著我，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叫我啥？”
“爹。”
他愣了三秒鐘，然后一把把我舉起來，在院子里轉圈。
“媳婦兒！媳婦兒！閨女叫我爹了！”
娘從屋里跑出來，圍裙都沒來得及解。
看見我們爺倆在院子里笑，她靠在門框上，眼圈紅了。
石榴樹在風里沙沙響了一下。
那年我十歲。
我念到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家里出了一件事。
他的拖拉機翻了。
在村東頭那個大坡上，下雨路滑，車斗里裝著滿滿一車玉米，剎車沒剎住，整輛車翻進了溝里。
人被壓在車底下，右腿骨折。
娘沖到衛(wèi)生所的時候，他躺在床上，腿上纏著繃帶，臉色白得像紙。
看見娘進來，他的第一句話不是說自己的傷。
“玉米……玉米撒了不少，你去撿撿，別浪費了?！?br>娘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玉米重要還是你命重要！”
他嘿嘿笑了一聲，然后疼得齜牙。
腿傷養(yǎng)了三個月。
三個月里，地里的活全靠娘一個人。
他躺在床上急得不行，拄著棍子非要去地里。
娘把棍子奪過來藏了。
“你給我老實躺著！”
他就躺著，但也沒閑著——坐在炕上給我削鉛筆，一削就是一大把。
“閨女上學不能沒鉛筆?！?br>我趴在炕沿上寫作業(yè)，他在旁邊看。
他認不了幾個字，但看得特別認真。
“閨女，這個字念啥？”
“燦爛。”
“燦爛。”他重復了一遍，點點頭，“好詞，好詞?！?br>過了一會兒又問。
“閨女，這個呢？”
“翱翔?！?br>“翱……翔。”他皺著眉頭比劃了一下，“這字真難寫?！?br>我笑了。
“爹，你也學認字吧?！?br>他搖搖頭：“爹老了，學不進去了。”
“才三十五，哪老了?！?br>“你爹我腦子笨?！?br>“不笨，我教你?！?br>從那天起，我每天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