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衣服是她刻意選的。
三年了，她太清楚什么樣的形象最能戳中大眾的淚腺。不能太體面，體面了就不像“含辛茹苦”；也不能太寒酸，寒酸了會讓主辦方覺得臉上無光。最合適的度，是讓人看到的第一眼，就自動腦補(bǔ)出無數(shù)個深夜里她獨(dú)自垂淚的畫面。
她做到了。
臺下有人開始抹眼淚。
“沈女士，請問是什么樣的信念支撐您走過這三年？”
主持人把話筒遞過來，眼睛已經(jīng)紅了。沈驚瀾低下頭，做出一個被問得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
“其實(shí)也沒什么信念?！彼f，聲音輕柔得像春天的柳絮，“就是每天早上醒來，看到他還活著，就覺得……日子還能過下去?！?br>這句話說完，臺下的掌聲和哭聲混在一起。有一個坐在后排的中年女人站起來，沖臺上喊了一聲：“好樣的！你是我們女人的驕傲！”
所有人都笑了。
沈驚瀾也笑了。
她看見臺下第一排的魏昭，他坐在輪椅上，穿著她今早為他熨好的灰色西裝，領(lǐng)帶是她挑選的暗藍(lán)色。他正仰頭看著她，眼神濕漉漉的。
她從臺上一級一級走下來，走到他面前，彎下腰擁抱他。鎂光燈劈里啪啦地閃，快門聲連成一片。她把下巴擱在他肩上，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攝像機(jī)的收音設(shè)備捕捉不到。
她說的是——
“魏昭，三年了。”
“你的債，該還了?！?br>魏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但沈驚瀾感覺到他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曲。那是他緊張時的習(xí)慣性動作。她記得這個細(xì)節(jié)，就像她記得他身上每一顆痣的位置、每一道傷疤的來歷。
她松開他，對著鏡頭重新露出那個經(jīng)典的“最美妻子”笑容。
“感謝大家，”她說，聲音甜美而真摯，“感謝所有支持我們的人。我相信——愛可以創(chuàng)造奇跡?！?br>掌聲雷動。
沒有人注意到，她說這句話時，眼角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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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她畫在牛奶里的刀子
魏昭的蘇醒被稱為“醫(yī)學(xué)奇跡”，媒體用這個標(biāo)簽在各大平臺刷了整整一周的流量。但沈驚瀾知道，真正意義上的蘇醒，是他在車禍后第七天睜開眼睛的那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