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報個數(shù)，我來幫您理一理。"
"這種數(shù)目放在您名下不安全，萬一被醫(yī)院忽悠多花了怎么辦？"
我坐在床沿，看了看床上的老趙，再看了看站在門口的這兩個人。
進了門，不看病人，先問錢。
"門面是我名下的，我想賣就賣。"
"錢已經(jīng)交了手術(shù)費。"
雯雯的臉一下子憋紅了。
"交了？二十五萬夠交了！那剩下的呢？賣了一百多萬呢！"
"剩下的是我和**的錢。"
"什么你和我爸的錢！"雯雯沖上前一步，"那門面就是給我的！你賣了錢就該是我的！"
"趕緊把剩下的轉(zhuǎn)給我！我跟你說，你不轉(zhuǎn)這事沒完！"
病房里安靜了一秒。
隔壁床那個陪護的中年男人皺著眉從簾子后面探出頭來。
劉浩又吸了口奶茶，好像他岳父的死活跟他毫無關(guān)系。
我看著雯雯的臉。
二十七年前，這張臉趴在產(chǎn)床邊的小被子里，皺巴巴的，哭得嗓子都劈了。
那時候我想著，這輩子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她好。
現(xiàn)在呢？
"**躺在這兒，管子還沒拔呢。"
"你從進門到現(xiàn)在，看了他一眼沒有？"
雯雯被我噎了一下，嘴動了動，沒說話。
劉浩替她開口了："媽，這個以后再說，先把錢的事講清楚。"
"岳父的病是一碼事，錢是一碼事。"
我站起來，看著他。
"滾。"
5
劉浩愣住了。
"媽，你說什么？"
"我說滾。兩個字，聽不懂嗎？"
雯雯叫了起來。
"媽！你怎么跟我老公說話的！"
"他是你女婿！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談？！"
"好好談？"
我指著老趙的病床。
"**在里頭等死的時候，你給了五塊錢。"
"你男人發(fā)語音叫我別折騰了，省點錢。"
"你們倆加一塊兒連個屁都沒放一個，現(xiàn)在倒跑來跟我好好談？"
"談什么？談怎么分我賣房子的錢？"
雯雯開始嚷嚷："你別扯那些有的沒的！房子是我的，你賣了就得給我錢！"
"你再不轉(zhuǎn)我就去**告你！"
走廊上經(jīng)過的護士探頭進來，皺著眉："這里是病房，小聲點。"
雯雯根本沒理會。
她沖到我面前，伸手就來搶我的挎包。
"把手機給我！把***給我！"
我后退了一步，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那一下沒留力。
雯雯整個人歪到一邊，半邊臉立刻紅了。
她捂著臉，瞪著我，滿臉不信。
"你……你打我？"
"從小到大你動都沒動過我。"
"你為了錢打你親閨女？"
劉浩把奶茶杯一摔，跨了一步過來。
我退到走廊上，沖著護士站喊了一句："有人在病房鬧事！還要動手**！"
保安本來就在這層巡邏。兩個穿制服的大小伙子不到半分鐘就趕過來了。
"怎么回事？誰鬧的？"
我指著雯雯和劉浩。
"這兩個人進來就搶我東西，嗓門喊那么大，病人還在床上躺著呢。"
保安看了看我胳膊上被撓出來的紅印子，再看劉浩那個架勢。
"走，出去。這是病房，不是你們家。"
雯雯喊著："那是我媽！我是她親閨女！"
我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們，看了一眼老趙的病床。
"我沒有這種閨女。"
"她爸躺在這兒，她進門只看錢。"
保安一左一右架著劉浩往電梯口走。雯雯踉蹌著跟在后面，頭發(fā)都散了，還在叫。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我聽到劉浩在里面罵了一句什么。
病房里只剩下機器運轉(zhuǎn)的聲音。
隔壁床的那個中年男人從簾子后面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默默拉上了簾子。
我坐回老趙床邊，替他掖了掖被角。
手還在抖。
那一巴掌，打在她臉上，疼在我身上。
但我不后悔。
6
雯雯被趕走以后，醫(yī)院安靜了兩天。
這兩天我沒出過病房門，吃的是隔壁病友家屬分給我的盒飯。
老趙依然沒醒。
醫(yī)生說各項指標(biāo)在好轉(zhuǎn)，但人什么時候醒不好說。
第三天下午，我去護士站交費單，回來路上接到一個電話。
不是雯雯，也不是劉浩。
是個老同學(xué)，孫麗華。
我和孫麗華在廠子里一起上過班，后來她去了省城做生意，聽說干得不錯。這些年偶爾在老同學(xué)群里聊幾句，但已經(jīng)很多年沒見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