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晨介紹的。他們倆在**是同學。"
我拿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趙晨？"
"對。趙德明那個在洛杉磯混日子的小兒子。據(jù)老宋說，林子軒是趙晨的室友，關系鐵得很。趙晨本來想進鼎盛，趙德明不同意，說家族企業(yè)不能搞子承父業(yè)那一套。趙晨就退了一步，把他室友推了進來。"
我站在路邊，車流在身邊穿梭。
手里的紙箱好像又沉了幾斤。
"還有一件事。"老馬說，"老宋講，林子軒進公司之前，趙德明單獨請他吃了頓飯。吃完那頓飯之后不到一個禮拜，你的裁員通知就下來了。"
我沒說話。
電話那頭的老馬等了好一會兒。
"國強，你沒事吧？"
"沒事。"
"那你今天……"
"回頭再聊。"
我掛了電話。
陽光還在頭頂上照著，身上卻覺得冷。
不是因為裁員。被裁我想過。五十七歲了，這一天早晚會來。
是那頓飯。
趙德明請林子軒吃飯。吃完一個禮拜，我就被通知走人。
他不是在"優(yōu)化"一個老員工。
他是在給他兒子的兄弟騰位置。
三十六年，我一直以為自己走的那一天，至少能得到一句正經(jīng)的交代。到頭來，連這個也沒有。
我抱著那個紙箱，在路邊站了很久，然后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城隍廟。"
04
妻子的電話是在出租車上接的。
"國強，都弄完了？"
"嗯。完了。"
"那……晚上我讓周瀚和蘇悅帶小魚一起回來吃飯吧。給你接風。以后總算不用再那么拼了，天天加班，一身的毛病。"
"好。"我笑了一聲，盡量讓自己聽上去正常些。
掛了電話，我沒有回家，去了城隍廟旁邊的舊貨市場。
這是我?guī)资陙砦ㄒ坏膼酆?。淘舊書、舊物件、舊棋譜。那些帶著年頭的東西摸著踏實。尤其是圍棋棋譜的拓印本，一個人對著打譜的時候，腦子里什么都可以不想。
今天我什么都沒買，只是走了走。
走進一家常去的舊書店，老板老馮正戴著老花鏡擦灰。
"喲，老周，今天怎么這個點來了？"
"退了。"
"退了？"老馮先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手，"好事?。≡缭撏肆?！給他們打一輩子工有什么用，你看看你這幾年老成什么樣。退下來享享福，正好！"
我扯了一下嘴角。
沒接他的話。
他是好意?？蛇@個"福"我不知道怎么享。
我在舊書店的角落坐了一下午，手里捧著一本七八十年代印的圍棋名局集，一盤都沒看進去。
腦子里全是老馬說的那些話。
林子軒和趙晨是室友。趙德明請林子軒吃了頓飯。吃完一個禮拜我就被裁了。
還有電梯里趙德明那張臉。
他當時肯定很不舒服。一個被他親手踢掉的人，竟然當著他下屬的面笑出了聲。
他也許正在他那間能看到黃浦江的辦公室里罵人。
也許轉個頭就忘了。
我是誰？周國強。哦，那個被裁的老頭子。
僅此而已。
傍晚，我回到了徐匯的老小區(qū)。
門一推開，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妻子在廚房忙著。兒子周瀚和兒媳蘇悅陪著六歲的小魚在客廳搭積木。
"爺爺！"
小魚一抬頭就沖了過來，兩條小短腿邁得飛快。
我一把把她抱起來掂了掂，比上個月又重了些。胸口那點堵著的東西，散了大半。
"爸，恭喜啊！總算退休了。"兒子周瀚笑著走過來，從我手里接過小魚，"您這下跟我們小區(qū)那些退下來的老領導一樣了，早上打個拳，下午下個棋，多自在。"
一頓晚飯，吃得挺熱鬧。
妻子、兒子、兒媳，誰都沒提"裁員"兩個字。滿嘴全是"退休""享福""歇歇"，小心翼翼地維護著我的體面。
他們越是這樣，我越不舒服。
這不是退休。退休是一個句號，是光榮的。
我這是被人一腳踢出來的。是一個戛然而止的逗號。
05
飯后，周瀚把我拉到了陽臺上。
"爸，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他給我遞了支**，自己也點了一根。
"說。"
"蘇悅她們公司，最近在推一個內(nèi)部的地產(chǎn)基金，叫速利達，回報率特別高，一個季度能有百分之二十的收益。我們倆商量了一下，您那筆補償款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