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茶杯轉(zhuǎn)身回屋了。
門沒有關(guān)死，留了一條縫。
不是給我留的，是飯菜的熱氣從縫里冒出來，暖融融的。
我蹲下去，端起那碗飯。
排骨燉得爛爛的，一口下去，骨頭都酥了。
我吃得狼吞虎咽，米飯粒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
吃完了，我把碗放回門口，舔了舔嘴角上的油。
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這個家過得這么好。
他們不缺錢，不缺人，不缺熱鬧。
缺的只是一個劉秀蘭。
不對，他們根本就不缺劉秀蘭。
是劉秀蘭缺他們。
第六章
那天晚上我沒走。
我在樓道拐角找了個堆雜物的地方，把蛇皮袋子墊在**底下，靠著暖氣管道瞇了一宿。
暖氣是真足，管子燙手。
半夜的時候我聽見電梯響了一下，有人下樓。
我沒動。
過了十來分鐘，腳步聲又上來了，很輕。
一雙黑色的布鞋停在我面前。
我睜開眼，是個女人，六十出頭，穿著一件紫色絨外套，圍著一條灰色圍巾，頭發(fā)燙了小卷，打理得很齊整。
她手里拎著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個保溫杯。
我不認(rèn)識她。
她在我旁邊的雜物堆上坐下來，打開塑料袋，把保溫杯遞過來。
"熱水。外面涼，別凍出毛病來。"
我愣了一下，接過來。
杯子是燙的，我捧在手里暖了半天才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你是誰？"
"我姓孫。"她說話的聲音不大，語速很慢，"孫淑芬。"
"跟建國什么關(guān)系？"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閃躲。
"他現(xiàn)在的妻子。"
我的手一抖，差點把保溫杯摔了。
她穩(wěn)穩(wěn)地坐在那里，雙手放在膝蓋上，沒有任何挑釁的意思。
"領(lǐng)了證的？"我問。
"領(lǐng)了。七年了。"
我喉嚨里堵了一團(tuán)東西，半天咽不下去。
"你……你憑什么？我跟他沒離婚……"
"離了。"她說得平平淡淡，"十五年前**判的。你找不到人，**公告送達(dá)的，登了報紙。他等了十七年才辦的手續(xù)。"
我的腦子嗡地一下。
十五年前。
那時候我在錢大龍家里洗衣服、做飯、伺候他一家老小，根本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
"建國這些年不容易。"孫淑芬把圍巾攏了攏，沒看我，盯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
"志遠(yuǎn)小時候三天兩頭生病，他一個人又上班又帶孩子，經(jīng)常半夜背著志遠(yuǎn)去診所，回來還得洗衣服，備第二天的早飯。"
我張了張嘴，被她堵了回去。
"有一年冬天他在廠里干活，累過了頭，在車間里暈了，送到醫(yī)院說是胃出了問題。住了大半個月，志遠(yuǎn)才八歲，一個人在家做飯、洗碗、寫作業(yè)。鄰居送菜過來，他都記著要還。八歲的孩子，知道欠了人情要還。"
她停了一下。
"他現(xiàn)在過得好了。志遠(yuǎn)能干，公司開得不錯，給**換了大房子。一家人在一塊兒，日子順當(dāng)。"
她站起來，拍了拍外套上的灰。
"劉秀蘭，我沒有什么資格教訓(xùn)你。但我要跟你說一句話。"
"你說。"
"你不知道的事，比你知道的多得多。你走了以后，志遠(yuǎn)不是光吃了沒**苦。"
她沒再往下說了。
轉(zhuǎn)身走到五樓那扇門前，掏出鑰匙開門，進(jìn)去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是恨，不是瞧不起，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可憐，又不全是。
門關(guān)上了。
我坐在走廊里，保溫杯里的水涼了，我才意識到自己一口都沒再喝。
她說的最后那句話，卡在我腦子里。
"你不知道的事，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什么事？
志遠(yuǎn)還吃過什么苦？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我趁志遠(yuǎn)的老婆林婉亭出門上班的工夫，從她身后溜進(jìn)了屋里。
"你干什么？"她在身后喊了一聲。
我已經(jīng)沖進(jìn)客廳了。
這房子是真大。
四個房間，客廳能擺兩組沙發(fā)，廚房連著個小餐廳。地磚擦得锃亮，窗簾是那種有花紋的絨布，陽臺上養(yǎng)著好幾盆綠植。
茶幾上還擺著昨晚的水果盤子和半個蛋糕，蛋糕上的奶油寫著"建國七十大壽，幸福平安"。
周建國從臥室里出來了，身上穿著家居服，后面跟著孫淑芬。
他看見我，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隨即恢復(fù)了那種平淡。
"又來了。"
"建國，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