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永遠不慌不忙的蘇雅——那個在老師面前永遠是模范生、在她面前卻可以毫不留情插刀的女孩。
餐桌底下，林小滿的拳頭又攥緊了。
等著吧，蘇雅。這場仗，咱們慢慢打。
晚上回到家，林小滿沖了一個很長的熱水澡，試圖沖走一天的疲憊和煩躁。她站在淋浴頭下，閉著眼睛，小學(xué)的記憶像被打開的潘多拉魔盒，紛紛涌出來。
那一年她八歲，從縣城小學(xué)轉(zhuǎn)學(xué)到市里，怯生生地走進新教室。第一個跟她說話的就是蘇雅。蘇雅是**，扎著漂亮的雙馬尾，白襯衫熨得沒有一絲褶皺，笑起來像年畫上的娃娃。她主動帶林小滿參觀學(xué)校，給她介紹班級規(guī)矩，還把自己的橡皮分了一半給她。
林小滿以為她交到了小學(xué)的第一個朋友。
后來她才知道，蘇雅對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她是老師的寵兒，同學(xué)的榜樣，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她會對每個人笑，但不是笑進眼底的那種。她會幫每個人，但幫完之后會給人一種“你欠我一次”的無形壓力。
再后來，事情開始變了。班干部競選，林小滿鼓起勇氣競選文藝委員，蘇雅也競選。投票前一天，林小滿準(zhǔn)備的才藝展示道具忽然不翼而飛，她急得哭鼻子，最后只能清唱一首歌，狼狽地輸給了準(zhǔn)備充分、彈了一首鋼琴曲的蘇雅。
手工課上，林小滿花了整整一個月做了一座紙質(zhì)的城堡模型，打算送給生病的同桌。在交作業(yè)的前一天，蘇雅“不小心”把一杯水潑在了城堡上。紙做的城堡遇水就塌了，林小滿抱著濕漉漉的紙板哭了整整一個下午。蘇雅站在旁邊，一臉無辜地說對不起，老師趕來看了，也只是說“算了算了，不小心嘛”。
畢業(yè)演出，林小滿被選中跳獨舞，那是她最拿手的民族舞，從六歲就開始練。演出前三天，蘇雅忽然找到音樂老師，說自己也會跳，而且可以加上鋼琴伴奏，效果更好。老師拍板把獨舞改成雙人舞，但實際演出時燈光一直追著蘇雅，林小滿幾乎全程站在暗處。
類似的事還有很多很多，多到林小滿數(shù)不清。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不算什么大事，但積少成多，在小小的林小滿心里，蘇雅這個名字就等同于噩夢。
最讓林小滿耿耿于懷的，是她始終想不通為什么。她從來沒有招惹過蘇雅，甚至一開始是真心想跟她做朋友的。是蘇雅先伸出了手，又親手推開她。
她始終想不通。
吹干頭發(fā)躺在床上，林小滿拿出手機，翻到小學(xué)同學(xué)群。群里常年冷清，偶爾有人發(fā)個砍一刀或者集贊鏈接。她猶豫了一下，點開**的私聊。
“**，你還記得蘇雅嗎？”
對方秒回：“當(dāng)然記得啊，咱們班最優(yōu)秀的那個。怎么了？你倆當(dāng)年不是死對頭嗎？”
林小滿咬了咬嘴唇，打字：“她要嫁給我爸了?！?br>對面沉默了整整三分鐘，然后發(fā)來一整排感嘆號：“******?。?！你開玩笑吧？？？你們這是什么孽緣?。。?！”
“沒開玩笑，下個月十八號結(jié)婚，我爸讓我當(dāng)伴娘?！?br>**又沉默了，最后發(fā)來一個抱拳的表情：“姐們兒，你保重。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在群里吱一聲，咱們老同學(xué)給你撐腰?！?br>林小滿苦笑著關(guān)掉手機，把臉埋進枕頭里。
她忽然想，蘇雅此刻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回想她們的童年往事？是不是也在為即將成為一家人這件事感到荒誕？還是說，蘇雅根本不在乎，就像當(dāng)年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一樣？
窗外，城市的霓虹閃閃爍爍。林小滿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蘇雅那張臉——童年的、現(xiàn)在的、笑著的、冷著臉的，無數(shù)個蘇雅重疊在一起，匯成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場仗，她知道，才剛剛開始。
第二章 記憶中的敵人
蘇雅搬進林家的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陽光白花花地鋪滿了整個小區(qū)，知了在梧桐樹上聲嘶力竭地叫。
林小滿被父親一個電話召喚回來幫忙搬家。她推開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拖鞋不翼而飛，玄關(guān)處整整齊齊地擺著一雙全新的粉色拖鞋，上面還貼著價簽。
“你那雙底磨平了，我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