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diào)變了。不是“滴答”，是“噠——”。第一個音高，第二個音低。高的像“媽”，低的像“啊”。“媽啊。”不是一聲，是兩聲。兩個字，連在一起。

“媽啊?！?br>
我在廚房里站了很久，站到水滴聲停了。十秒，十滴。把手自己回正了。我關(guān)上了水龍頭，擰到最緊。

門外走廊里有人走過。腳步聲很沉，皮鞋，鞋跟磕在水泥臺階上，噠，噠，噠。不是下樓，是上樓。從一樓往上走，走到五樓停了。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三秒。走了。不是下樓，是往六樓走了。

走到六樓，停了。然后沒有腳步聲了。但有一種聲音，從天花板上傳下來。不是走路，是滴水。滴——滴——滴——六樓的水龍頭也在滴。這棟樓里，不止五零二這一戶。
第二章 水垢

蘇晚棠查了趙美蘭的檔案。七十八歲，老伴死了二十年，獨生子在**，一年打一次電話。每次打電話都在除夕晚上。電話只講幾分鐘，掛得快。她說她很好，不用惦記。他說他忙，掛了。她等了一年，等到那幾分鐘。她把那幾分鐘當一年過。

鄰居說她很少出門，但每天都會洗澡，洗很久。她說熱水燙一燙，骨頭不疼。她的骨頭疼。骨質(zhì)增生，腰椎間盤突出，關(guān)節(jié)炎。老了，身體像一臺漏水的機器，到處都在吱嘎響。熱水能讓她暫時忘記那些聲音。

死的那天，她像往常一樣洗澡。水放好了，坐進浴缸。熱水冒著蒸汽，浴室里霧蒙蒙的。她在霧氣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模糊的，變形了，像一個陌生人。

然后她滑倒了。不是踩滑的，是站起來的時候腿沒力氣了。膝蓋彎了一下，身體往后倒，后腦勺磕在浴缸邊沿。沒暈，但站不起來了。腰使不上勁，腿也不聽使喚。她想爬出去，浴缸的邊緣太高，她撐不上去。她試了好多次，每次都滑下來。她的指甲在浴缸邊緣刮出了印子，一道道白色的劃痕，像貓抓的。

水龍頭沒關(guān)。水一直在流，從浴缸漫出來，流到地上，流到門外。樓下住戶的天花板滲水了。水從燈座里滴出來，滴在茶幾上，滴在遙控器上。樓上敲門，沒人應(yīng)，以為她出門了。水停了，不是她關(guān)的，是水壓不夠了。這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