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是一盞很舊的白熾燈。

燈泡上蒙著一層灰，光線昏黃昏黃的，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個模糊的光圈。她盯著那個光圈看了很久，腦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晚晚乖，媽媽馬上就來。”

那個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怕驚動什么似的。

林晚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認得這個聲音。這是****聲音?？伤弦淮温牭竭@個聲音，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她二十一歲，在**龍華的一家電子廠打工。那天她上夜班，手機調了靜音，等看到未接來電的時候，已經有十七個了。全是老家鄰居打來的。

她回撥過去，鄰居在電話那頭說：“晚晚，快回來吧，你家著火了，****都沒出來。”

林晚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到的火車站，怎么上的車，怎么坐了十一個小時的硬座回到那個小縣城。

她只記得老屋燒得只剩四面墻，屋頂塌了，橫梁燒成了焦炭，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焦臭味。**躺在一塊門板上，白布蓋著，露出來的一只手黑得像炭。

她沒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腦子里嗡嗡響，耳朵里像塞了棉花，周圍人的哭聲、說話聲、嘆氣聲，全都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層什么東西。

她弟弟林昊是第二天中午才到的。

穿一件黑色T恤，染著黃頭發(fā)，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嘴里叼著煙。到了靈堂前，他跪下磕了個頭，然后站起來去旁邊坐著玩手機。

親戚們看他那副樣子，有人嘆氣，有人搖頭，但沒有一個人敢說什么。

林晚一個人跪了三天。燒紙錢，磕頭，招呼來吊唁的鄉(xiāng)鄰。膝蓋跪爛了，額頭磕破了，血把地上的磚都染紅了一塊。

第三天出殯的時候，弟弟不見了。

后來才知道，他跟幾個朋友去鎮(zhèn)上喝酒了。

這就是她的弟弟。她那個因為她的眼疾而被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弟弟。

林晚三歲那年檢查出來眼睛有問題。

先天性白內障，醫(yī)生說需要盡快手術，最好在六歲之前做，晚了就會發(fā)展成弱視，就算做了手術也恢復不好。

手術費要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