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門內(nèi)的石階------------------------------------------。，才明白“修仙”二字不是嘴上說說——這石階從山腳盤到云端，一眼望不到頭，每級臺階都比尋常石階高出半截，磨得光滑卻不染塵埃?！斑@石階有一千八百級，是觀里的第一道考驗。”清風道長的聲音從前面?zhèn)鱽?，他走得輕緩，青衫下擺掃過臺階，竟沒帶起半點風，“凡想入觀者，需自己走完?！?，咬著牙跟上。才走百級，腿肚子就開始打顫，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石階上，瞬間就被吸干了。他偷眼瞧旁邊的小道童，兩人背著比他還沉的行囊，腳步卻穩(wěn)得像釘在地上，連呼吸都沒亂?！吧蚍哺绺?，要不要歇歇？”后面?zhèn)鱽韨€怯生生的聲音。，見是同村的阿秀。這姑娘昨天也測出了靈根，性子軟得像棉花，此刻正扶著膝蓋喘氣，臉漲得通紅。沈凡想起她娘塞給他的那袋炒花生，說是讓他照看著點阿秀，喉結(jié)動了動：“歇啥？你看那倆小道童，背那么多東西都不喘，咱不能輸。”，步子卻越來越沉。走到五百級時，他覺得喉嚨里像塞了團火，每吸一口氣都帶著疼。布包里的芝麻餅硌著腰，他卻舍不得拿出來吃——這是王大娘給的，得留到實在撐不住的時候?！胺哺?，先煉體?！鼻屣L道長的聲音忽遠忽近，像飄在風里，“體不健，則氣不凝。這石階看著是磨腿，實則是磨心?！?，滿腦子只有“往上走”。他開始數(shù)臺階，數(shù)到三百就忘了數(shù)到哪，又從頭數(shù)起。汗水浸透了粗布褂子，貼在背上黏糊糊的，像裹了層濕泥。偶爾抬頭，能看見云霧在身邊繞，把山下的村子遮成了團模糊的影子，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原來離鄉(xiāng)的滋味，是腳在往上走，心卻往下墜?！翱?！快到頂了！”阿秀突然指著前方喊。，果然見石階盡頭立著道朱紅山門，門楣上“青云觀”三個金字在云里閃著光，門兩側(cè)各站著個灰袍道士，手里握著拂塵，眼神像淬了冰，掃過來時，他竟覺得后背一涼，腿肚子差點軟下去。，他是幾乎手腳并用地爬上去的。當手摸到山門門檻時，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胸口像揣了面破鼓，咚咚地響。阿秀比他晚了半盞茶的功夫，被個小道童扶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死死咬著唇?jīng)]掉下來?！胺材茏咄晔A者，便有資格進這觀門?！鼻屣L道長站在山門內(nèi)，手里不知何時多了兩個瓷碗，遞過來，“先喝碗靈泉湯，緩一緩?！保h著兩片不知名的葉子。沈凡仰頭灌下去，只覺一股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澆滅了喉嚨里的火，腿上的酸痛竟也輕了大半。他咂咂嘴，想再要一碗，卻見清風道長正看著他笑：“這靈泉湯雖能解乏，卻不如自己掙來的力氣實在?！?，旁邊突然傳來個冷颼颼的聲音：“觀里收的是修仙者，不是叫花子。你看他那布包，裝的是麥餅還是紅薯？”
沈凡抬頭，見是個穿月白道袍的少年，眉眼生得俊，下巴卻抬得老高，正用眼角瞥他的布包。少年腰間掛著塊玉佩，比沈凡那塊亮得多，一看就不是凡品。
“子墨，不得無禮。”清風道長淡淡開口。
被稱作子墨的少年撇撇嘴，轉(zhuǎn)身進了山門，臨走時還“哼”了一聲，那眼神，像在看塊沾了泥的石頭。
沈凡攥緊了布包，指節(jié)泛白。他想起二柱子塞給他的彈弓，突然明白這觀里的考驗，恐怕不止石階。
清風道長像是沒瞧見這插曲，抬手推開了山門：“進去吧?？邕^這道門檻，往后的路，就得靠自己走了。”
沈凡深吸一口氣，扶著阿秀站起來。山門后的路鋪著青石板，干凈得能照見人影，兩旁栽著些他叫不上名的樹，葉子是碧綠色的，邊緣泛著金邊，風一吹就發(fā)出細碎的響聲，像在說什么悄悄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磨破的草鞋，又看了看青石板上清晰的倒影，突然想起王大娘說過的話：“走路別怕鞋破，怕的是腳軟。”
腳在發(fā)燙，心卻慢慢定了下來。他抬腳跨過門檻，布包里的芝麻餅硌著腰，竟生出幾分踏實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