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有義，不是放不下舊情。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再怎么拼，紋路也對不上了。

晚膳時(shí)他說起江南的趣事。

說哪家酒樓的魚做得好，說太湖邊的蓮蓬剛熟，下次帶我去。

我夾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說好。

他低頭吃了，笑著看我。

那笑容那樣真切。

我差一點(diǎn)又信了。

直到半個(gè)月后。

我在他換下的官服上，聞到了一股陌生的清甜蘭香。

裴知硯在城南賃了一處小院。

說是給同鄉(xiāng)借住的。

我沒有問同鄉(xiāng)是誰。

他開始隔三差五地出門，回來得越來越晚。

還有我聞過一次，便再也忘不掉的清甜蘭香。

那一日是我們成親三周年。

我讓廚房備了他愛吃的菜。

親自溫了一壺黃酒。

擺好那對白瓷盞。

等他回來對飲。

等到酒涼了，菜也涼了。

青禾進(jìn)來說，大人差人傳話，衙門里有急事，今夜怕是回不來。

我說知道了。

一個(gè)人坐在桌前，面對兩副碗筷。

端起那只白瓷盞，喝了一口冷酒。

澀。

那天夜里我發(fā)了燒。

大約是吹了風(fēng)，也大約是心里那根弦終于繃不住了。

青禾守了我一夜。

第二日裴知硯回來見我躺在床上，臉色都變了。

他急忙過來探我額頭，嘴里念著“阿昭阿昭，你怎么病成這樣？

身子這般弱，也不懂得仔細(xì)……你怎么不讓人去叫我……”。

他眼底的急切慌亂，是真的。

可他衣衫上還沾著那股蘭香。

我把臉偏向內(nèi)側(cè)。

“勞大人掛心了，不過偶感風(fēng)寒，不打緊?！?br>
他的手僵在半空。

“大人？”

他手僵住，“阿昭，你叫我什么？”

“燒迷糊了。

阿昭，我是阿硯。

你夫君?！?br>
我閉上眼。

青禾上前：“大人既忙，自去操勞便是，婢子定會好生伺候夫人?！?br>
“好生伺候？

若真盡心，夫人就不會病倒？

再有下次，將你發(fā)賣了?！?br>
他守了我一整天。

端水喂藥，換帕子敷額頭，每一件都親力親為。

我閉著眼睛，裝做睡著。

他的手很輕，怕弄疼我。

和新婚時(shí)一樣仔細(xì)。

我差點(diǎn)又被這份溫柔騙過去。

但第五天，他去上朝時(shí)，孟照來了。

她一身素凈的衣裳，面容消瘦。

她說自己是裴大人的舊識，初到上京無依無靠，特來感謝照拂。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說話時(shí)眼睛會微微垂下去。

青禾擋在門口，回頭看我。

我靠在廊下，病還沒好全。

我頷首：“請進(jìn)來吧。”

我也想看看，我到底是替了誰。

孟照身姿搖曳，我見猶憐。

她進(jìn)門時(shí)，目光落在我桌上那只白瓷盞上，忽然愣住。

眼底迅速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隨即欲言又止地低下了頭。

“夫人這杯子真雅致。”

她強(qiáng)撐著笑了一下，聲音極輕，“只是……知硯從前在江南時(shí)，總愛照著我院里的湘妃竹描，筆鋒習(xí)慣向左偏二分?！?br>
“我以為他早忘了那些舊事，沒想到……他竟把這習(xí)慣帶回了上京，還畫在了夫人的杯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