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鑒寶
第一章 破落戶
蘇牧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是要爛在潘家園了。
三伏天的北京，太陽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他蹲在自家店鋪門口的臺階上，嘴里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汗珠子順著下巴頦往下滴，砸在石板地面上，不到三秒就蒸發(fā)得干干凈凈。
“蘇家小子，又在曬太陽呢？”
隔壁賣瓷器的老周頭拎著個鳥籠子經過，笑瞇瞇地看了他一眼。
“周叔，這天兒能叫曬太陽嗎？這叫鐵板燒?！碧K牧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
老周頭哈哈笑了兩聲，搖著蒲扇走了。蘇牧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把嘴里那根煙取下來，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這日子過得真是沒滋沒味。
蘇牧今年二十六，北京城里土生土長的南城孩子，祖上三代都在潘家園混飯吃。他爺爺蘇德茂當年是這一片有名的“蘇一眼”，瓷器字畫青銅器，上手一摸就知道真假，在這條街上說一不二。老爺子一輩子攢下的家業(yè)，甭管是名聲還是物件，傳到**蘇長河手里就打了個對折，再傳到他蘇牧手里，基本就剩個鋪面了。
對，就他現在**底下坐著的這個鋪面。十五平方，夾在一堆古玩店中間，招牌上寫著“蘇記齋”三個字，金漆都掉得差不多了。店里擺著些瓶瓶罐罐，百分之九十是值不了幾個錢的現代仿品，剩下的百分之九是清末民初的普品，真正能拿出手的寶貝——零。
蘇牧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進了鋪子。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混合著老木頭和陳舊紙張的氣味，聞久了倒也覺得安心。他走到柜臺后面坐下，隨手拿起桌上一個青花小碗翻來覆去地看。
明代的？扯淡。底款寫著“大明宣德年制”，但那個“德”字少一橫，是晚清**的仿品。爺爺在世時告訴他，這叫“***款”，仿制的人故意寫錯一個字，怕真的以假亂真造了孽。這碗拿到市場上能賣個三五千，夠他活兩三個月，但賣了就沒了，店里更空了。
蘇牧把碗放下，仰頭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只老吊扇發(fā)呆。
他想起了爺爺臨終前的話。老爺子拉著他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擠出一句：“咱家柜子底下……有個東西……別賣……”
柜子。哪個柜子？什么東西？
蘇牧當時想問，但老爺子已經閉上了眼。那之后他把鋪子里里外外的柜子翻了個遍，什么也沒找到。時間久了，他也就當那是爺爺彌留之際的胡話，不再惦記。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又想起了那句話。也許是因為交租的日子快到了，而他卡里只剩不到兩千塊錢。也許是因為隔壁老周頭那句“蘇家小子”叫得他渾身不舒服——他二十六了，不是小子了，可他混得連個小子都不如。
蘇牧猛地站起來，走到墻角那個老榆木柜子前面。這是****爺爺傳下來的，據說當年是用一整棵榆樹打的，柜門上的銅活都生了綠銹。他以前翻過這個柜子，里面塞著些破布舊書，沒什么值錢的。
但他今天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柜子底部的木板好像比正常的厚了一些。
蘇牧蹲下來，把手伸進柜子里，敲了敲底板。聲音不對?？盏?。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整個人趴在地上，臉貼著地面往柜子底下看。什么也沒有。他爬起來，想了想，把柜子里所有的東西清空，然后試圖把底板撬開。沒有工具，他用鑰匙**木板之間的縫隙，別了幾下，木板紋絲不動。
蘇牧急了。他跑去隔壁老周頭那里借了一把螺絲刀，回來繼續(xù)撬。咔嚓一聲，木板終于松動了。他把那塊底板整個掀起來，柜子底部赫然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個東西，用油布裹了好幾層，外面還纏著紅色的絨繩。蘇牧的手微微發(fā)抖，他把那個包裹小心翼翼地捧出來，放在柜臺上，一層一層地解開。
油布里面是一塊木頭。
不，不是普通的木頭。蘇牧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一塊黃花梨的牌子，大約巴掌大小，厚度不到一厘米，邊緣打磨得極其光滑，帶著一種溫潤如玉的質感。牌子的正面雕刻著一只眼睛，線條簡練而傳神，那只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看你，又像是在看穿你。牌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