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推著自行車的中年男人在十米外站定了，遠(yuǎn)遠(yuǎn)看著，沒過來。
裴殊聽見身后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年輕人，怎么這樣啊。"
他嘴角動了一下。
上輩子他也這么想來著。
年輕人應(yīng)該見義勇為。年輕人應(yīng)該助人為樂。年輕人應(yīng)該在看到摔倒的老人時毫不猶豫地沖上去。
然后那個"好年輕人"在工地上活活累死了。
裴殊加快腳步，穿過十字路口。
身后的喊聲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小,最后徹底消失在十二月凜冽的空氣里。
他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
肩膀上的重量在那一刻突然變輕了。
不是一點點地卸。是整個掀掉。六年壓在骨頭上的東西，在他轉(zhuǎn)身的一瞬間全部脫落了。
裴殊抬起頭。
前方三百米就是考點。
陽光剛好從教學(xué)樓頂上翻出來，打在他臉上，又干又冷，但亮堂。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腳走進了考場的鐵柵欄門。
——
教室里暖氣開得足。
裴殊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
他坐下來的時候，前排的男生在翻筆記，翻得手指打顫。左邊的女生筆帽咬了一半在嘴里，嘴唇發(fā)白。后面有人在小聲背**，聲音又快又碎。
整間教室彌漫著一股緊張到發(fā)酸的味道。
裴殊把準(zhǔn)考證壓在桌角，兩手平放在桌面上。
安靜。
非常安靜。
他的安靜跟周圍人不一樣。別人是繃著的那種安靜——弦拉滿了，碰一下就斷。
他是松的。
六年工地。幾百斤的鋼架從頭頂三米高的位置滑下來，他身子一偏避開了，心跳連加速都沒有。
夏天四十八度的烈日底下焊鋼管，火星子濺在小臂上滋滋響，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一場**。
一間暖氣教室。
一支筆，一張紙。
二十一歲的身體裝著一個在生死線上磨了六年的靈魂。
這場**，他已經(jīng)考過一次了。上輩子他坐在差不多的位置上，腦子里全是老人倒在地上的畫面，題目看了開頭就看不下去了，寫了一半就交了卷。
這輩子不一樣了。
鈴響了。
試卷發(fā)下來。
裴殊拿起筆，掃了一眼第一道**大題。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不光考過這張試卷——他在工地工棚的無數(shù)個深夜里，把這張卷子的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