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一把鈍刀在他的脛骨上來回鋸。
“救命！”阿光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帶著一種不確定的遲疑。他不習(xí)慣喊救命。在他的世界里，喊救命的人通常是別人。
沒有人來。商場入口的人流從他身邊繞過，像水流繞過一塊石頭。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沒看，但沒有任何人停下來做點什么。一個穿著保潔制服的老大爺推著拖把車從里面出來，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你等等啊，我去叫保安”，然后推著車慢悠悠地走了。
阿光的腿開始發(fā)麻。不是那種坐久了之后的發(fā)麻，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內(nèi)在的麻木，像有什么東西正在從他的腿里面被抽走。疼痛沒有減輕，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具體了，像一根針在骨髓里游走。他的額頭開始冒汗，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一種從脊椎底部升起的、原始的恐懼。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動不了。不是因為門夾得太緊，而是因為恐懼本身把他的身體釘在了原地。
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xì)，像一只蚊子在耳邊嗡嗡。他花了幾秒鐘才分辨出聲音的來源——是門楣上的感應(yīng)器。那個嵌在金屬邊框里的黑色小方塊，原本應(yīng)該安靜地閃爍著紅色指示燈，現(xiàn)在卻發(fā)出了聲音。不是蜂鳴，不是警報，而是某種更像……電波雜音的東西。像老式收音機(jī)在調(diào)頻時的沙沙聲，又像有人在很遠(yuǎn)的地方說話，聲音被壓縮到了極限。
沙——沙沙——
然后，感應(yīng)器上方那塊小小的、原本只顯示“歡迎光臨”四個字的LED屏幕閃了一下。屏幕不大，大概只有一張名片的大小，之前阿光從未注意過它?，F(xiàn)在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行字。字體不大，但很清晰，像醫(yī)院心電監(jiān)護(hù)儀上的數(shù)字一樣冷冰冰地亮著：
“悔意值：87%”
阿光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三秒鐘，腦子里的第一個念頭是：這是什么鬼？第二個念頭是：有人在整我。第三個念頭是：我的腿真的很痛。
門還在合攏。LED屏幕上的數(shù)字開始跳動，87%變成了88%，然后89%，每跳動一次，門就收緊一點，像一個正在上緊的發(fā)條。阿光終于開始真正地害怕了。他用力拍打著玻璃門，聲音大得連商場里面的人都聽到了。幾個顧客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來看他。一個保安從服務(wù)臺后面探出頭來，朝這邊張望。
“救命！我被夾住了！”阿光的聲音終于撕破了那層矜持的殼，變得尖銳而失控。
門已經(jīng)收窄到了不到十厘米的寬度。阿光的小腿被壓得變了形，皮膚從青紫色變成了近乎黑色，防膠條被擠到了兩側(cè)，不銹鋼邊框直接嵌進(jìn)了肉里。他痛得彎下了腰，雙手撐在門框上，指甲嵌進(jìn)橡膠密封條里。汗水滴在地磚上，在那片被陽光照亮的、有著細(xì)微防滑紋路的釉面磚上匯成一小攤。
他不知道這扇門為什么夾他。他不知道87%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那行字是誰寫的，為什么要寫給他看。他只知道疼痛在五分鐘的時間里從零飆升到了他人生中從未體驗過的程度，而他連一個可以求助的人都沒有。
就在他覺得自己要昏過去的時候，門突然松了。
像一只終于玩膩了老鼠的貓，那兩扇門不緊不慢地滑開了，恢復(fù)到完全打開的狀態(tài)。阿光失去了支撐，一**坐在了地上。他的左腿從褲**露出來，小腿上有一道深深的、紫黑色的壓痕，像被烙鐵燙過一樣。皮膚沒有破，但下面的組織已經(jīng)被壓得變了形，整條腿從膝蓋以下腫了一圈，泛著一種不正常的、蠟質(zhì)的光澤。
他坐在冰涼的地磚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沖上岸的魚。商場**音樂還在播放，一首老掉牙的英文歌，女聲慵懶地唱著“Yester**y once more”。入口處的人流從他身邊經(jīng)過，偶爾有人低頭看他一眼，表情從困惑到同情到漠然，變化之快，像翻書一樣。
自動門在他身后緩緩合上，發(fā)出一聲輕微的、滿足的嘆息。LED屏幕上的字已經(jīng)消失了，重新變成了紅色的“歡迎光臨”，像一個天真的、不諳世事的孩子在沖每一個路過的人微笑。
阿光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腦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