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無聲的魚滑了過去，左手自然地下垂，指尖觸到了那個紅色布錢包的抽繩。他的動作極輕極快，快得像一個錯覺，甚至老**本人都不會有任何感覺。錢包的布料粗糙，帶著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種氣息——洗衣液的香味混著一點點陳舊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抽繩松了。
阿光的兩根手指夾住錢包的邊緣，像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一樣，將錢包從老**的袋口提了出來。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沒有聲音，沒有摩擦，沒有任何會引起注意的動靜。他把錢包迅速塞進衛(wèi)衣寬大的口袋里，同時加快了腳步，朝相反方向走去。他的心跳沒有加速，呼吸平穩(wěn)，甚至還有余暇側(cè)身讓過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年輕母親，對她點了點頭。
然后他聽到了身后傳來的聲音。
“我的錢包！我的錢包被人拿了！”
老**的聲音出乎意料地響亮，帶著一種恐慌的、尖利的東西在里面，像一根**破了氣球。阿光的腳步?jīng)]有停，也沒有加快，他保持著同樣的節(jié)奏繼續(xù)往前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三樓的人不多，但零星有幾個顧客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保安在遠處的電梯口，似乎也聽到了動靜，正朝這邊走過來。
阿光知道最關(guān)鍵的三十秒決定了成敗。他沒有跑，跑就是認罪。他低著頭，假裝在看手機，腳步自然地拐進了四樓消防通道的方向。只要進了樓梯間，下到一樓，從側(cè)門出去，這事就算完了。整個過程不會超過三分鐘。他甚至已經(jīng)在腦子里規(guī)劃好了離開的路線——從側(cè)門出去后右轉(zhuǎn)，穿過那條正在施工的小巷，到下一個街區(qū)坐公交車。他不住在附近，沒有人認識他。
但老**沒有像他預(yù)料的那樣在原地哭喊或者去找保安。她追了過來。
阿光聽到身后傳來急促的、不穩(wěn)的腳步聲，夾雜著小拉車的輪子在地磚上滾動的聲音。他微微側(cè)頭，余光里看到那件暗紅色的棉襖正在以一種與他預(yù)料完全不符的速度逼近。老**跑起來的姿態(tài)更加歪斜了，那條跛了的左腿幾乎是在拖著走，但她的臉上有一種阿光從未在受害者臉上見過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燃燒著的意志。
“站??！你站?。　崩?*的聲音在空曠的三樓回蕩。
阿光加快了腳步，但還是沒有跑。他的理智告訴他，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不可能追上一個二十八歲的男人。只要他保持現(xiàn)在的速度，拐進消防通道，她就追不上了。他離樓梯間的門只有不到十米了。八米。五米。
他聽到了身后傳來的一聲悶響。
然后是金屬輪子在地磚上滑行的聲音，空轉(zhuǎn)，沒有重量的那種空轉(zhuǎn)。然后是一個更沉重的、鈍器砸在地面上的聲音。然后是一段短暫的寂靜——商場**音樂還在響，遠處的廣播還在播報“請各位顧客保管好自己的隨身物品”，但那些聲音突然變得很遠，像隔了一層玻璃。
阿光沒有回頭。他推開了樓梯間的門，走了進去。門在他身后緩緩關(guān)上，氣彈簧發(fā)出細微的嘶嘶聲。樓梯間里光線昏暗，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煙味混合的奇怪氣味。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蕩，一步，兩步，三步，從三樓到二樓，從二樓到一樓。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觸著那個紅色布錢包粗糙的布料，布料上似乎還殘留著老**手心的溫度。
一樓側(cè)門的出口通向商場東側(cè)的一條小巷。阿光走出去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瞇了瞇眼睛。小巷里堆著幾個垃圾桶，一只野貓蹲在垃圾桶蓋上舔爪子，對他不屑一顧。他沿著小巷快步走了出去，拐進主路，在公交站臺停下來。他掏出錢包，把里面的現(xiàn)金抽出來——大概七八百塊錢，幾張皺巴巴的紙幣疊在一起。錢包里還有一張***、一張醫(yī)?？ê鸵淮€匙。他把***抽出來看了一眼，照片上老**的臉比現(xiàn)在年輕一些，眼睛很大，年輕時應(yīng)該是個好看的女人。名字叫林秀蘭。他把現(xiàn)金揣進自己的口袋，把錢包連帶著里面的其他東西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他上了公交車，在后排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