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碗旁邊擱著一雙用了幾十年的木筷子，顏色都深了。
這條動態(tài)底下有兩條評論。
第一條是“河洛閑人”發(fā)的：“老顧你真有病?！?br>張德福回了一個微笑表情。
第二條是另一個賬號發(fā)的：“這家湯好喝嗎？”
張德?；亓怂膫€字：“以前好喝?！?br>張德福說“以前好喝”。
以前是什么時候？
我翻了他更早的動態(tài)。2012年有一條，提到老李湯館，寫的是：“今天帶孫女去喝湯，她喝了三碗?！?br>孫女。那是張雪。
他帶張雪去喝湯的時候，湯還是好喝的。后來張雪長大了，不跟他去了，湯的味道也變了。
老李端不動了。孫女不來了。湯館關門了。
他把這三件事寫進同一條動態(tài)里，但只字不提自己。
我忽然明白他為什么只回一個微笑表情了。
因為無話可說。
第六章 古井和硬幣
第三條是2017年11月。
“貼廓巷口那口明代古井，市政封了。說是怕行人掉進去。我站在邊上看了半小時，井口被蓋上水泥板之前，我丟了一枚硬幣進去?！?br>配圖是一口古井的井口，青石砌的，井沿被磨得光滑發(fā)亮。水泥板已經(jīng)抬過來了，放在旁邊，工人們正在往井口抹水泥。就在水泥板蓋上之前最后那一秒，他按下了快門。
井口幽暗，什么都看不見。但他說，他丟了一枚硬幣進去。
底下有一條評論，還是那個“河洛閑人”：“丟硬幣許愿呢？”
張德?；兀骸安皇窃S愿。是留個記號?！?br>留個記號。
我反復琢磨這四個字。井填了，路平了，以后誰走過這里都不知道腳下曾經(jīng)有一口明代古井。但他丟了一枚硬幣進去，水泥封住之后，硬幣就在底下。
沒有人知道，只有他知道。
就像他的賬號。2147條動態(tài)，沒人看，沒人理，但他一條一條地發(fā)。不是給別人看的，是給自己留的記號。
我繼續(xù)恢復。
2013年有一條，記錄的是一個失聰?shù)睦香y匠。張德福寫：“耳朵聾了六十年，敲了一輩子銀鐲子。手指都變形了，敲出來的花還是齊的?！?br>配圖是老銀匠戴著老花鏡、拿著小錘子在敲銀片。桌上擺著幾對打好的銀鐲子，每一對都刻著“長命富貴”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