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看了材料，覺得有搞頭。
"他說你這個案子，關(guān)鍵在于知情權(quán)。當年的手術(shù)知情同意書上沒有寫清楚放置的環(huán)型及后果，配偶欄的簽名存在誘導(dǎo)嫌疑。加上登記表偽造已育信息，你**當時又在計生站工作，利用職務(wù)之便，這個……"
她停了一下。
"律師說可以談，但時間太久了，取證難度大。"
"能打贏嗎？"
"他說不好講。但至少可以讓對方坐下來談。"
我說好，我去見他。
下午我坐公交去了律師事務(wù)所。一個五十來歲的男律師，頭發(fā)不多，姓廖。
他又把材料看了一遍，問了我?guī)讉€問題。
最后他把眼鏡摘下來。
"沈女士，法律上的事我跟你說實話。這個案子走訴訟，難度很大。十五年了，當事醫(yī)生可能退休了，相關(guān)**也變了，就算告下來，賠償金額也有限。"
我點頭。
"但是，"他把眼鏡戴回去，"你**是在職***吧？"
"副科。"
"那他應(yīng)該比你更怕這件事被人知道。"
我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
"先不急著**。你把材料整理好，找個合適的機會，坐下來跟他談。看他什么態(tài)度。"
我從律師事務(wù)所出來，覺得胸口有一股氣慢慢往上走。
十五年了。
他以為給了我兩萬塊錢，這事就翻篇了。
**以為罵我一頓，我就會閉嘴。
他現(xiàn)在的媳婦以為扔給我?guī)讉€錢，我就該感恩戴德地消失。
這些人，從來沒有一個人問過我一句。
你疼不疼？你冤不冤？你后不后悔？
我到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鄰居家的燈亮了，隔著墻傳來小孩的笑聲和碗筷響。
我一個人坐在暗暗的屋里，忽然手機響了。
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沈敏，別鬧了。你鬧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沒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誰發(fā)的。
第十章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
對誰都沒好處。
這是他的原話。當年離婚的時候他也說過一樣的話。
那時候是零八年，他跟我攤牌。
說單位有個女同事，姓宋，二十三歲，師范畢業(yè)分過來的。兩個人好了兩年多，她懷孕了。
我坐在飯桌對面，碗里的稀飯剛盛上來，還冒著熱氣。
"你說什么？"
"小慧懷孕了。"他垂著眼，筷子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我想跟你把手續(xù)辦了。"
我笑了一下，自己都覺得那聲音不像笑。
"你不是不要孩子嗎？你不是說兩個人過？"
他沒接話。
"你說話！"
碗從桌上滑下去，摔在水泥地上，碎了。稀飯濺了一地。
他站起來，往后退了一步。
"那時候不懂事，想法簡單?，F(xiàn)在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他沒回家。
我一個人坐在那間出租屋里，梧桐樹的影子在窗玻璃上晃。
我用手按著肚子，那里面有一截金屬，安安靜靜地待了五年。
那時候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現(xiàn)在我知道了。
我把手機拿起來，編了一條回復(fù)。
"錢志遠，你怕了？"
發(fā)出去之后，我等了十分鐘，沒有回復(fù)。
又等了十分鐘，還是沒有。
我打開通訊錄，找到他的號碼。
這個號碼我存了十五年，一次也沒撥過。
離婚以后我刪過一回，后來又加回來了，也不知道為什么。
現(xiàn)在我知道了。
我就是在等這一天。
電話響了三聲，有人接了。
是個小男孩的聲音，奶里奶氣的。
"你好，你找誰？"
我聽見背后有人在喊。
"銘銘，把電話給爸爸。"
是宋小慧的聲音。
然后電話被接過去，錢志遠開口了。
"誰？"
"是我。沈敏。"
他的聲音一下子壓了下來。
腳步聲，門響了一下，**里小孩的聲音遠了。
"你發(fā)那條短信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沈敏，你聽我說，那些事都過去了，你翻出來對誰都……"
"對誰都沒好處？"我打斷他，"錢志遠，我在醫(yī)院把環(huán)取出來了，碎成三截，嵌在肉里，取了兩個多小時。大夫說我這輩子不可能再懷孕了。"
他沒出聲。
"城關(guān)鎮(zhèn)那本登記冊我看了，已育子女數(shù)寫的壹。你零三年給我辦手術(shù)的時候，我連個孩子都沒有過。"
"那時候……有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