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身后無數(shù)道目光刺過來，有驚愕的、有鄙夷的、有看好戲的，可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替沈令儀彈，還是在替我自己彈。
一曲終了，滿座寂靜。太子蕭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動怒。然后他笑了，嘴角微微上揚，眼底的倦意一掃而空。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解下腰間的一塊玉佩遞給我。
“沈小姐好琴藝?！彼f，“改日孤還想再聽一曲?！?br>我接過玉佩的時候，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微微發(fā)燙。
那一曲之后，東宮便正式下了聘。侯爺喜出望外，賞了我一套赤金頭面，又撥了兩個丫鬟專門伺候我。
那是我在侯府過得最好的一段日子，好到我?guī)缀跬浟俗约褐皇且粋€替身。我甚至暗暗想過，等沈令儀入了東宮，我便可以被放出府去，尋個清白人家嫁了，過尋常的日子。
可我沒想到，大婚在即，真正的沈令儀卻懷了身孕。
孩子的父親是侯府一個姓裴的護(hù)衛(wèi)，長相清秀，武藝高強，常年守著沈令儀的院子。侯爺震怒，當(dāng)夜就讓人把裴護(hù)衛(wèi)拖到后院杖斃，又封鎖了消息，把沈令儀關(guān)在屋里。可紙包不住火，東宮遲早會知道。
所以今日侯爺讓我來參加這場所謂的“金盆洗手”宴。名義上是替即將出嫁的女兒祈福，實際上是給“沈令儀”三個字做一場告別。
今日過后，世上再無我這個沈令儀，真正的沈令儀會入東宮，而我，侯爺說會給我一筆銀子，放我離開京城。
我把擦手的帕子疊好，放在銅盆邊。柳嬤嬤領(lǐng)著我從后園的小徑穿過，繞過一道月亮門，便出了侯府的側(cè)門。
外面是一條窄巷，停著一輛青布小騾車，車夫是個面生的老者，想來是侯爺安排的人。柳嬤嬤扶我上了車，往我手里塞了一個荷包，沉甸甸的，大約是銀票。
“姑娘保重?！彼吐曊f，眼眶微微泛紅。柳嬤嬤是府里唯一待我還有幾分真心的人，她的女兒當(dāng)年和我一起被挑中灌啞藥，卻沒扛過來，死了。她大約是把我當(dāng)成了半個女兒。
騾車晃晃悠悠地駛出窄巷，拐上了長安街。我把荷包揣進(jìn)懷里，掀起車簾的一角往外看。
暮色四合，街上的鋪子陸續(xù)亮起了燈，路邊的餛飩攤飄來**的香氣。我忽然覺得餓了，便讓車夫停一停，下車去買一碗餛飩。
那餛飩攤的老板娘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手腳麻利，一邊下餛飩一邊跟我嘮家常。“姑娘這是出遠(yuǎn)門？一個人？”
“嗯?！蔽业皖^喝了一口湯，滾燙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蔓延全身。
“姑娘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這通身的氣派?！?br>我笑了笑，沒搭話。吃完餛飩，我摸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轉(zhuǎn)身往回走。
騾車不見了。
車夫不見了。
我站在街邊，涼風(fēng)灌進(jìn)領(lǐng)口，渾身的熱氣一瞬間散了個干凈。我環(huán)顧四周，行人如織，燈火漸明，一切看起來都尋常極了?？晌覝喩淼暮姑珔s一根根豎了起來，后脊梁像是被無數(shù)根針同時扎了一下。
不對勁。
我?guī)缀跏潜灸艿剞D(zhuǎn)身就跑，混入人群中低著頭疾走。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我在侯府活了十七年，對危險的嗅覺比任何人都敏銳。
侯爺說的“給一筆銀子放你離開京城”，我從來沒信過。我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太子妃是個贗品，沈令儀婚前失貞，隨便哪一件捅出去，都是滅門的大罪。
死人才能永遠(yuǎn)保守秘密。
侯爺哪里是要放我走，他分明是要我的命。
我穿過兩條街，拐進(jìn)一條暗巷，躲在一堆廢棄的木料后面。心跳得太快，耳邊全是砰砰砰的聲響。
巷子深處傳來腳步聲，兩個人的，步子很輕，是練家子。我下意識地往里縮了縮，手摸到腰間，什么防身的東西都沒有。
腳步聲越來越近。
“找到?jīng)]有？”一個低沉的男聲。
“沒有，騾車都翻了她還能跑多遠(yuǎn)？一個丫頭片子?！绷硪粋€聲音更粗些，“侯爺說了，今晚必須解決掉，活要見人死要見尸?！?br>我摸到墻根一塊松動的磚，抽出來攥在手里，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我在心里把所有能求的**都念了一遍，然后猛地站起身，掄起磚頭朝最近的那個人砸了過去。
磚頭砸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