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半仙擺攤三年，算過桃花財運、算過母豬下崽，唯獨沒算到自己會栽在一個姑娘手里。
那姑娘叫林小滿，二十二歲，主業(yè)打假。第一天拆穿他"印堂發(fā)黑"是冷讀術，第二天揭發(fā)他"狐仙上身"是土撥鼠，第三天在隔壁奶茶店辦卡，每天下午三點準時出現(xiàn)，喝芋泥**看他翻車。
陳半仙崩潰了：他是來騙錢的，不是來拍戀綜的！
更崩潰的是，這姑娘賴著不走，居然是為了跟蹤他半夜**偷藥——而他偷的藥，正用來救她親爹。
陳半仙：我拿的不是廢材逆襲劇本，是仇人相愛相殺劇本？
直到某天醉酒吐真言，他才發(fā)現(xiàn)，這哪是什么仇人劇本——分明是老天爺給他開的、最大的玩笑。
第一章 神仙顯靈
凌晨四點十七分，城郊藥園的狗洞。
陳半仙——本名陳安，但這個名字已經(jīng)三年沒人叫過了——把黑斗篷裹緊，像只夜行的貓一樣鉆進來。露水打濕褲腳，涼絲絲地往骨頭縫里鉆，他卻顧不上，只顧著熟門熟路地往藥圃摸去。
三年了。每月十五，雷打不動。
他數(shù)著步子走，三百七十二步到藥圃，避開第三塊松動的石板——那下面有捕鼠夾，第一年他差點踩中，腳踝上的疤現(xiàn)在還在。藥圃的籬笆有個缺口，被野薔薇遮著，夏天會劃傷手臂，冬天枝條干枯，反而好鉆。
今夜是深秋，薔薇枯得像鐵絲網(wǎng)。
陳半仙蹲下來，從懷里掏出油紙包，手指在黑暗中辨認藥材。靈芝三株，要菌蓋邊緣還沒完全展開的那種，藥效最足；當歸兩錢，挑主根粗壯的；再掐一把薄荷——這是順手帶的，他窗臺上那盆薄荷就是每月從這里偷的枝條插活的。
指尖觸到靈芝的菌蓋，微涼的，帶著泥土的腥甜。他忽然愣了一下。
三年前，他還是藥園學徒的時候，凌晨四點也是這個時間起床。不是偷，是學。煎藥、辨藥、抄方，把三百味藥材的性味歸經(jīng)抄了七遍，手指被藥汁染成黃褐色，洗不掉，他當作"學徒的勛章"。
林師父說："陳安，你有靈氣，但靈氣不夠，得下笨功夫。"
他下了。笨功夫下了三年，換來的是十五歲那年夏天，一碗禁藥，一個耳光，一場暴雨。
"偷嘗禁藥，廢材不堪，藥園不收廢物。"
那夜他站在藥園大門外，新衣裳濕透，包袱里的銅錢散了一地。他沒撿，因為父親說過"出去別當廢物"，而他現(xiàn)在就是廢物。
陳安把靈芝塞進油紙包，動作快了些。不能再想了，想多了手會抖，抖了會出錯，出錯會被巡夜的人發(fā)現(xiàn)。
巡夜的老周頭有哮喘，腳步聲重，隔三十步就能聽見。但今夜風向不對，陳半仙把耳朵貼在地上聽了聽——沒有震動，安全。
他鉆出薔薇籬笆，沿著墻根走，到狗洞前忽然停住。
墻根下有個煙頭，還冒著極微弱的火星。
不是老周頭的，老周頭抽旱煙，煙頭粗得像手指。這是細煙，女士煙，或者……年輕人抽的那種。
陳半仙蹲下來，盯著那煙頭看了三秒。有人來過，或者還在附近。他應該把藥包扔了逃跑，但想到破瓦房窗臺上三個月沒斷過的藥包，想到窗內(nèi)那個咳嗽聲越來越重的老人，他把煙頭踩滅，鉆進了狗洞。
風從城郊吹向老街，帶著藥香和泥土味。陳半仙把斗篷裹緊，快步走在田埂上，天邊泛起魚肚白。
他告訴自己，這是贖罪。贖當年偷嘗禁藥的錯。
更深的心里，他知道這是報恩。報林師父那三年真教過他的恩，盡管師父當眾扇他耳光、撕他醫(yī)書、說他是廢物。
可他不敢進門。廢物沒臉見師父。
破瓦房在老街盡頭，窗戶朝東，此刻泛著晨光。陳半仙把油紙包擱在窗臺上，動作輕得像放下一枚雞蛋。他退后兩步，對著窗戶輕聲說："老爺子，今天的藥苦，配著蜜餞吃。"
窗內(nèi)沒有回應，只有壓抑的咳嗽聲。
陳半仙轉(zhuǎn)身就走，腳步越來越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他得在天亮前回到老街，洗掉手上的藥味，換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灰布衫，把頭發(fā)用筷子綰起來，插好八卦旗，搖響銅鈴。
"算命看相，不靈不要錢——"
他是陳半仙，老街青石板路口的神仙顯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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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