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吃，但我偏要吃。因為我算了算，三個月能吃九十頓飯。如果每頓都喝粥，那我的人生也太慘了。所以我決定，每周至少吃一頓好的。今天吃火鍋，下周吃**，下下周吃日料。把死前想吃的東西，列個清單，一項項完成。"
她頓了頓。
"這叫遺愿清單，但我不叫遺愿清單，叫饞鬼清單。第一項：火鍋。"
門鈴響了。外賣到了。
林禾跳起來去開門，動作太快，阿樹的鏡頭差點沒跟上。她拎著一個大袋子回來，里面是兩盒自熱火鍋，一盒麻辣，一盒番茄。
"經(jīng)費(fèi)有限，"她說，"先吃自熱的。等哪天我火了，有廣告商了，再吃海底撈。"
她拆開包裝，加水，等加熱。蒸汽冒出來，在鏡頭前形成一片白霧。她的臉在白霧后面，若隱若現(xiàn)，像某種不真實的幻象。
"你們知道胰腺癌最怕什么嗎？"她一邊等一邊說，"怕油膩，怕刺激，怕一切好吃的東西。但我查過了，偶爾吃一頓，死不了。而且……反正快死了，還怕什么？"
火鍋好了。她掀開蓋子，紅油翻滾，香氣撲鼻。她夾起一片藕，吹了吹，塞進(jìn)嘴里。
"燙！"她喊，然后笑，"但爽。"
她吃著，彈幕滾動著。罵的少了，圍觀的多了。有人開始刷："看起來好好吃。"
"主播哪里人？口音好可愛。"
"如果是真的，希望你堅強(qiáng)。"
林禾看著這些彈幕，咀嚼的動作慢了一下。她低下頭，阿樹的鏡頭捕捉到一滴眼淚掉進(jìn)火鍋里，很快被紅油吞沒。
但她馬上抬頭，笑了。
"哭什么哭，"她自言自語，"火鍋太辣了。"
直播持續(xù)了兩小時。最后，她展示了一份清單，手寫的，貼在墻上。二十項：
吃火鍋
看一次日出
吃遍學(xué)校門口的小吃
給媽媽做頓飯
去海邊踩水
染一次夸張的發(fā)色
養(yǎng)一只貓（如果允許）
看完《哈利波特》**（一直沒看完）
學(xué)織一條圍巾
拍一張好看的遺照
去游樂園坐過山車
給十年后的自己寫封信
聽一場現(xiàn)場演唱會
種一盆花
教網(wǎng)友做一道菜
去醫(yī)院天臺看星星
和陌生人合影
吃一次米其林
開一場生前告別會
在海邊看夕陽
"二十項，"她說，"三個月完成。完不成……完不成就完不成，反正我死了，你們也不能差評。"
她對著鏡頭揮手。
"第一期，結(jié)束。明天直播去醫(yī)院復(fù)查。歡迎追更。散會。"
下播。觀看人數(shù)：3472。彈幕：1.2萬條。
林禾靠在沙發(fā)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里，有火鍋味，有疲憊，有某種說不清的釋然。
阿樹關(guān)掉相機(jī)，看著她。
"怎么樣？"
"還行。"林禾說，"比我想象的……熱鬧。"
她看著墻上的清單，第一項"吃火鍋"旁邊，她畫了一個勾。
"一個勾了。"她說，"還剩十九個。"
窗外，城市的燈光亮著，像某種不會熄滅的陪伴。
第三章：化療室里的彩虹
復(fù)查結(jié)果不太好。
李響看著CT片，眉頭皺成一個川字。林禾坐在旁邊，翹著二郎腿，手里轉(zhuǎn)著一根筆——那是她從李響桌上順的。
"肝上的病灶變大了。"李響說，"得化療。下周開始，每周一次，連續(xù)六周。"
"化療會掉頭發(fā)嗎？"林禾問。
"會。"
"會吐嗎？"
"會。"
"會瘦嗎？"
"會。"
"那我還是會死嗎？"
李響摘下眼鏡，看著她。
"會。"他說，"但可能會晚一點。三個月是預(yù)估，化療如果有效，也許能到四個月，甚至五個月。這是**，林禾，你愿意賭嗎？"
林禾停止了轉(zhuǎn)筆。
"賭。"她說，"反正不賭也是死，賭了也許能多活一個月。一個月能吃四頓火鍋，值了。"
李響笑了。那種笑很無奈，但真誠。
"你這種病人，"他說，"我十年沒見過。"
"哪種？"
"不怕的。"
"誰說不怕？"林禾把筆放回桌上，"我怕得要死。但怕沒用啊。怕能讓腫瘤縮小嗎？不能。那不如不怕。"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醫(yī)院的院子，有棵梧桐樹，葉子黃了一半。
"李醫(yī)生，"她說，"化療的時候，我能直播嗎？"
"……你確定？"
"確定。我要讓觀眾看看，化療是什么樣的。不是電視劇里那種優(yōu)雅的虛弱，是真的吐，真的掉頭發(fā)，真的難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