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庖房賤役，一身債泥
大啟王朝，天啟三年，秋。
御膳房后灶的井水冰得刺骨，方念慈攥著粗麻布刷子，一下下狠**黃銅食盆。冷水順著指縫往里鉆，浸得指關節(jié)通紅發(fā)腫，裂開的細口里滲著血絲，沾在油膩的盆沿上，看著格外難看。
后廚里頭悶得厲害，炭火烘得人渾身燥熱，偏偏手上碰的是冰水，一熱一冷反復磋磨，宮里大半雜役庖人手上都帶著凍瘡裂口。周遭油煙混著食材腥氣、炭火灰味纏在一塊兒，悶得人胸口發(fā)堵，連呼吸都覺得嗆人。
方念慈今年十七，自打半年前入了宮，便一直在御膳房做最末等的刷洗雜役。旁人入宮要么是選秀名分體面，要么是世家侍女有靠山，唯獨她不一樣，純粹是來抵債的。
她爹從前是地方廚匠，一時糊涂欠了富商巨債，無力償還，官府便判了子女入宮為奴抵債。方念慈沒得選，揣著一身清貧和滿心牽掛，踏進這四方宮墻，成了御膳房里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
“念慈，動作麻利些！磨磨蹭蹭的，是等著崔尚食過來罰你？”
身側傳來粗啞的呵斥聲，說話的是管事嬤嬤劉姑，生得膀大腰圓，面皮黝黑，在御膳房拿捏著底層雜役的**大權，平日里最是勢利眼，專挑軟柿子捏。
方念慈垂了垂眼，沒敢頂嘴，手上力道又重了幾分，油污順著銅盆滑落，滴在青石板地面上，積起一小灘渾濁的水漬。她早就摸清了規(guī)矩，在這御膳房里，嘴笨、位低、無靠山，便只能受著，多說一句都是錯。
劉姑見她安分，也懶得再多苛責，撇著嘴低聲嘟囔：“真是個苦命丫頭，好好的姑娘家，偏偏落得個入宮抵債的下場。這年頭，沒錢沒勢，連喘氣都要看人臉色。”
周遭幾個刷洗雜役紛紛低頭干活，沒人接話。御膳房從來不是什么清凈地界，表面是煙火灶臺，背地里藏著數(shù)不清的齷齪勾當，多嘴多舌的人，向來活不長久。
方念慈耳朵尖，聽得真切。她這半年日日泡在后廚，刷盆、洗鍋、擇爛菜、理雜料，干的都是最粗笨的活，卻也悄悄看清了不少貓膩。
御膳房最高管事是崔婉崔尚食，此人年近四十，面皮白凈，心思陰狠，最擅長表面和善、背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