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酒店。
大伯包了整個三樓，二十幾桌，光親戚就來了三十多口人。
我站在酒店門口抽了半根煙才進去。
電梯門一開，堂哥的助理就迎上來了，西裝革履的小伙子，客客氣氣地把我往主桌旁邊那張桌引。
"守一哥，您這邊坐。"
主桌坐的是大伯、大伯母、堂哥兩口子，還有幾個縣里來的領(lǐng)導。
我被安排在旁邊那桌，同桌的是遠房表叔和幾個叫不上名字的堂弟。
沒人跟我打招呼。
我剛坐下，斜對面的表嬸歪頭看了我一眼，扭過去跟旁邊的人咬耳朵。
不用聽都知道說的什么就是那個在廟里看大門的。
包廂的門開了，堂哥進來了。
灰色西裝，真絲領(lǐng)帶，腕上一塊我叫不出牌子的表。
四十歲的人保養(yǎng)得像三十出頭，滿臉紅光。
笑著跟每桌碰杯，喊叔喊嬸喊得嘴比蜜甜。
到了長輩桌那里，逐個發(fā)紅包。
紅包厚得能立起來，一萬一個，清一色新鈔票。
三姑接過紅包眉開眼笑："守業(yè)就是孝順，咱老林家可不就指著你嘛。"
大伯坐在主位上，臉上的褶子都被笑撐平了。
堂哥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走到我跟前。
他從西裝內(nèi)袋掏出一個紅包。
明顯薄了一截。
他當著全桌人的面拍在我面前，笑嘻嘻地說："守一，哥也沒多給兩千八，你一個月工資。拿著，別嫌少。"
滿桌的人笑了。
三姑笑得最大聲。
表叔拿筷子敲碗邊："守一，趕緊謝謝你哥。"
我看著那個紅包，沒動。
堂哥還站在旁邊，維持著那個得體的笑。
大伯在主桌上借著酒勁開了腔："守一啊，你堂哥的公司缺個看門的，要不你別在廟里干了。來給你哥看大門，好歹是個正經(jīng)工作，親戚面前也好說嘴。"
三姑接話："可不是嘛，三十的人了，對象也沒有，老林家的臉都讓他丟盡了。"
沒有一個人覺得這些話不對。
二十幾桌人，三十多口親戚，這話傳到每一桌都變成了笑聲。
我端著面前那杯被人倒?jié)M的酒，始終沒喝。
我在看著堂哥。
冊子上那行字在我腦子里一個字一個字地燒
奪其拆遷賠償八十七萬，致延誤救治，歿。
媽，你死的時候手里攥著那張欠條。
我一直以為那是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