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去買。你先扛一扛，年輕人體質(zhì)好。"
說完她就走了，面館晚上忙，走得急。
房間里只剩我和兩個孩子。
澤澤在我旁邊的床上翻來翻去，突然"哇"一聲哭了，聲音又尖又響，浩浩也跟著鬧，拿積木砸床板。
我躺在那里，渾身的骨頭都在疼，腦袋里嗡嗡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個歪歪扭扭的問號。
我盯著那個問號，想起這十幾年的事。
從我上初中起，每個周末和寒暑假，我的固定任務(wù)就是在家?guī)Ш⒆印⑾匆路?、去面館幫工。新衣服是哥哥的，壓歲錢是哥哥的，過年的雞腿是哥哥的。我考第一名，我爸說"女娃讀那么多書干嘛，早晚嫁人"。我哥考倒數(shù)，我媽給他買了個新手機(jī)。
高中三年，我每天凌晨四點半起床給面館和面、切蔥花、搟面皮，五點二十出門上學(xué)，晚自習(xí)到九點半回來，先給侄子洗澡哄睡覺，再洗一家人的衣服，十一點坐下來寫作業(yè)，寫到凌晨兩三點，睡兩個小時，再爬起來和面。
我媽說，等你哥日子好了，不會虧待你。
可我哥的好日子，是拿我的命堆出來的。
凌晨兩點，我哥和嫂子回來了，酒氣沖天，推開門看了一眼，兩個孩子睡著了，我縮在床角，臉燙得嚇人。
他們什么都沒說，關(guān)上門回了自己房間。
那天晚上，燒退了一點，我盯著手機(jī)里查到的南江大學(xué)錄取分?jǐn)?shù)線。
672，夠了。
這個分?jǐn)?shù)，是我的命。
誰也別想搶走。
03
第二天，我姑姑蘇蘭來了。
她一進(jìn)門就拉著我媽坐下，兩個人在客廳嘀嘀咕咕，說到一半，把我叫了過去。
"念安，你姑姑有話跟你說。"
我媽臉上帶著一種"大人商量好了"的表情。
姑姑蘇蘭五十出頭，在縣里開了家服裝店，自認(rèn)見過世面。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了。
"念安啊，**跟我說了，讓你報市里師范，我覺得特別對。你看你哥，現(xiàn)在單位的活兒不多，工資也就那樣，你嫂子又不上班，三個孩子要養(yǎng)。你將來當(dāng)了老師，每月工資穩(wěn)定，還有寒暑假，正好補(bǔ)貼你哥家里。一家人嘛，互相幫襯。"
我站在那里，沒說話。
她繼續(xù)說。
"**還跟我商量了，你將來工作以后，每個月拿一千五給你哥，幫著還房貸，也不多，你自己還剩不少呢。等將來你結(jié)婚，你哥肯定也幫你。"
每個月一千五。
師范****，分到鎮(zhèn)上小學(xué)，工資撐死三千。拿一千五給我哥還房貸。
我還剩一千五。
一千五夠干什么？夠我活著，夠我繼續(xù)當(dāng)這個家的血包。
我看著我姑姑那張笑盈盈的臉，看著我媽不斷點頭的樣子，忽然覺得很可笑。
"姑姑，我還沒畢業(yè)呢，工作的事太早了吧。"
"早什么早？提前規(guī)劃好！你哥壓力大，三個孩子，你嫂子又不能出去掙錢，你是當(dāng)姑姑的，能幫就幫。"
嫂子陳美玲從臥室出來，手里端著我媽剛削好的水果，插了一句。
"就是，念安，一家人不分你我。你看我嫁進(jìn)來這些年，給蘇家生了三個，也沒說過什么，你幫襯你哥不是應(yīng)該的嗎？"
她生了三個，帶了幾天？
三個孩子的屎尿屁，夜奶、洗澡、喂飯，是誰干的？
我笑了笑，點了點頭。
"嗯，姑姑說的對，一家人嘛。"
我媽和姑姑對視了一眼，都松了口氣。
我轉(zhuǎn)身回房間，關(guān)上門。
手機(jī)上有一條新消息，是寫作平臺"墨魚"的系統(tǒng)通知。
"您的作品《東城故事》本月閱讀量突破八萬，已達(dá)到簽約標(biāo)準(zhǔn)，平臺編輯將于三日內(nèi)與您聯(lián)系。"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八萬。
這是我用一年多的凌晨碎片時間，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
沒人知道。
在這個家里，沒人在意蘇念安除了帶孩子、洗衣服、和面切菜之外，還會做什么。
04
填志愿那天，我媽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我旁邊，眼睛緊緊盯著電腦屏幕。
她怕我填錯，特意把師范專科的代碼寫在一張紙條上，壓在我鍵盤旁邊。
"就填這個，代碼0537，專業(yè)你選學(xué)前教育，穩(wěn)當(dāng)。"
我點開志愿填報系統(tǒng)，手指放在鍵盤上。
"好，媽。"
我一個字一個字敲進(jìn)去，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