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
"衛(wèi)將軍，公事場合，稱官職。"
他的手指收了一下。
片刻后，改口："姜大人。"
"衛(wèi)將軍若為軍功案而來，三日內將西境馬料支出正冊、副冊、軍械繳獲原始登記簿送到稽查司。"
我頓了頓。
"若為私事，你我之間已沒有私事。"
衛(wèi)昭看著我。
"這三年，你在哪里？"
我忽然想笑。
他問得太遲了。遲到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答案。
"衛(wèi)將軍若想知道，可以翻流放名冊。"
"我翻過。"他聲音發(fā)緊。"嶺南流放籍上沒有你的名字。"
"那說明我命好。"
"我只找到一份病亡存檔。"
他停了一停，聲音壓低下去。
"罪眷姜氏，病亡于嶺南道**驛。"
我看著他。
那份文書我知道。靖王的人把我?guī)ё吆?，為了遮陳伯謙耳目，替我造了一份死籍。寫得很草率，連我的名字都只剩一個"姜氏"。
原來這三年，衛(wèi)昭以為我死了。
那又如何。
我在他心里死過一回，是他親手送我上路的。
衛(wèi)昭沉默了許久。
"當年我若不與你和離，你會進詔獄。"
這句話，他果然還是說了。
和我想象過無數(shù)遍的一樣?？酥啤㈦[忍，像藏著滿腹不得已。
若在三年前，我會追問。問他為什么不告訴我。問他為什么不信我。問他有沒有一刻想過，帶我一起扛。
如今，我只問一句。
"所以我該謝你？"
衛(wèi)昭面色微白。
第五章
我往前走了一步。
"謝你遞給我和離書？謝你在我父兄下獄時閉門不見？還是謝你讓我在流放路上，一遍一遍地想，自己到底哪里不值得你信？"
衛(wèi)昭嘴唇動了一下。
"我不是不信你。"
"那你信什么？"
我看著他，問出三年前沒來得及問完的話。
"你信先帝的旨意，信西境十萬邊軍的性命，信你手里的兵權，信你能替我安排一條活路。"
宮墻上積雪未化，融水沿著琉璃瓦緩緩滴落，一滴一滴砸在青石磚上。
"可你唯獨不信，我能和你一起面對真相。"
衛(wèi)昭站在原地，沒有再開口。
我抱緊卷宗，轉身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追上來。
回到稽查司，沈綰正翻著一沓舊卷宗。
她出身刑獄司，二十七八歲，眉目清秀，嘴上不饒人。她有個習慣，隨身帶一本小冊子，誰在哪天說了什么話、用的什么語氣、視線往哪邊偏，全記得一清二楚。
見我進來，她抬眼。
"見著舊**了？"
我把卷宗擱在桌上。
"見著嫌犯了。"
沈綰嘖了一聲。
"姜大人果然公私分明。"
我沒接話，翻開三年前姜氏通敵案的舊檔。
卷宗紙頁泛黃，裝訂線卻有一處極細的錯位。
衛(wèi)昭的證詞原該有七頁。
這里只有六頁。
沈綰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還是少**頁？"
我嗯了一聲。
主證人一欄，"衛(wèi)昭"兩個字刺眼得很。墨跡陳舊，筆鋒冷硬，像他當年遞給我的那封和離書。
沈綰問："你真打算親手查他？"
我盯著那處缺頁。
"不是查他。"
"是查當年到底是誰，把姜家、西境軍，還有衛(wèi)昭，全推上了那條路。"
第六章
第二日，我在稽查司核對舊檔，門外忽然來了一頂軟轎。
來人是安國公夫人衛(wèi)氏，衛(wèi)昭的母親。
沈綰攔在門口。
"安國公夫人，軍務稽查司是辦案之所，外人不便入內。"
衛(wèi)夫人沒看她，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屋內的我身上。
"我來見姜大人。不進去，就在這里說幾句話。"
我放下筆，走到廊下。
衛(wèi)夫人穿著一身墨藍錦緞，發(fā)髻上簪著白玉釵，儀態(tài)端莊。三年不見，她老了一些，眉眼間的威嚴卻一點沒變。
當年我做衛(wèi)家的兒媳時，她待我不冷不熱。不挑刺，也不親近。和離那日，她在內堂坐了一整晚，沒有出來見我。
"大人。"
她開口叫我這兩個字時，語氣微妙。從前她喚我阿晚，后來喚我姜氏，如今叫大人。
稱呼變了三遍，我們之間的關系也翻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