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你們嘛。"
陸明軒拍了下桌子。
"五十萬就五十萬，差那幾萬塊錢的事。"
他又看我。
"念念，想想辦法嘛，不行去找你那個同學(xué)借點？上次你說她手頭挺寬裕的。"
我低下頭。
碗里的蓮藕湯已經(jīng)涼透了。
藕片浮在上面，灰白色，像泡爛了的紙。
**章
"你同學(xué)不行，**媽那兒呢？"
這話是王桂蘭說的。
她看了一眼我爸**方向，又很快收回來，臉上堆著客氣。
"親家母，這不是特殊情況嘛。雪琳開店可是正事，將來有了收益，大家都沾光。"
"要不你們家先幫著周轉(zhuǎn)一下？"
我媽端著茶杯，沒應(yīng)聲。
我爸搓了搓手，低聲說了句："這個，得回去商量商量。"
王桂蘭撇了下嘴，但沒繼續(xù)追。
她轉(zhuǎn)向陸明軒。
"你再想想，信用卡不行，貸款呢？銀行不是有那種****嗎？"
"媽，那個利息高。"
"利息高也是暫時的，等雪琳賺了錢再還，不就行了？"
陸明軒撓了下頭，又把目光甩給我。
"念念，你那個公積金是不是能提出來？"
我放下湯勺。
"不能。公積金只能用于買房，取不出來。"
"那你年終獎呢？快到年底了。"
"去年的年終獎八千塊。"
"八千塊，五個月前你讓我給雪琳報了個烘焙課，學(xué)費(fèi)六千。"
"剩下兩千，買了過年的年貨和給爸**紅包。"
"現(xiàn)在一分沒有。"
我說完，他的臉很不好看。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斤斤計較了？"
"我沒有計較。我在告訴你，錢花在哪兒了。"
"行了行了！"王桂蘭一擺手，"念念你也別把賬算得這么細(xì)。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yīng)該的。"
"三年了，雪琳什么時候虧待過你？逢年過節(jié)不都給你帶東西？"
陸雪琳立刻接話，聲音甜得發(fā)膩。
"就是啊嫂子，去年你生日我還給你買了條圍巾呢。"
我記得那條圍巾。
九十塊，拼夕夕上買的，快遞袋上的價簽沒撕干凈。
我沒揭穿。
"我不是不想幫。"
我把手平放在桌面上。
"是沒有錢幫。"
"你們說的五十萬，是明軒全年工資的五倍。"
"我的全年工資，連它的零頭都不夠。"
"你們要我怎么幫？"
陸明軒沉著臉不吭聲。
王桂蘭嘴巴動了動，想說什么，又被我爸一聲干咳打斷了。
桌上安靜了幾秒。
只有周揚(yáng)還在那吃蝦，剝殼的聲音在安靜里格外明顯。
第五章
陸雪琳先繃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鼻子一酸，眼圈紅了。
"嫂子，你不想幫就直說，不用把賬一筆筆念給我聽。"
"我又沒說不還。"
"等我店開起來，掙了錢，一分不少地還你們。"
她說"你們"的時候，語氣有點委屈，又有點賭氣。
王桂蘭立刻心疼了，把女兒攬進(jìn)懷里。
"寶貝不委屈，媽在呢。"
她抬起頭，掃了我一眼，沒忍住。
"念念，你看把雪琳弄成什么樣了？"
"她從小就要強(qiáng)，好不容易有個機(jī)會自己創(chuàng)業(yè)，你當(dāng)嫂子的不鼓勵就算了，還潑冷水？"
"一家人說錢說錢的，多傷感情？"
"媽，不是潑冷水。"陸明軒替我接了一句，但口氣也不太對勁，"念念可能確實手頭緊，但這事咱們再想想辦法。"
"什么想辦法？辦法不都在她手上嗎？"
王桂蘭的聲音尖了起來。
"她一個月五千多，吃穿不愁，能花到哪去？"
"剛才那些什么買護(hù)膝、買電飯鍋，不都是過日子的正常開銷嗎？"
"哪家媳婦不貼補(bǔ)家用？就她金貴？"
這句話劈頭蓋臉砸過來，我的脊背僵了一下。
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太熟了。
這三年，每一次涉及錢的話題，最后都是這句。
"哪家媳婦不貼補(bǔ)家用？"
好像貼補(bǔ)是天經(jīng)地義的，好像媳婦不貼就是不孝不賢不懂事。
好像我不是一個人，是一臺提款機(jī)。
我低頭看碗。
碗里映出餐廳的燈光，晃來晃去，晃得我太陽穴跳了一下。
我爸坐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子。
"親家母，念念也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家里開銷大……"
"我知道我知道，"王桂蘭擺手，語氣緩和了一分，但只緩和了一分，"我也沒怪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