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進修復室實習，顧沉二十六歲，剛從國外拿了學位回來，在我母親的基金會做法律顧問。
他長得好，做事穩(wěn)，說話不急不慢。
所有人都說，他將來會是很厲害的人。
可我喜歡他，不是因為這些。
是因為那年冬天我母親病重，凌晨三點，我一個人在醫(yī)院簽字繳費，跑上跑下，手都凍僵了。
顧沉從電梯里出來，什么都沒問，只把自己那件黑色大衣披到我肩上。
然后替我排隊，替我聯(lián)絡(luò)專家，替我把所有繁雜的手續(xù)一項項理清。
我那時太年輕。
年輕到別人伸手扶我一把，我就以為那是愛。
后來母親還是走了。
走前把工作室留給了我。
也把一堆修復筆記、項目手稿、半成品，留給了我。
顧沉幫我料理了母親的后事。
半年后，他向我求婚。
他說：“你一個人住在工作室，不安全。結(jié)婚吧，我能照應(yīng)你?！?br>那不是情話。
可我當時還是答應(yīng)了。
因為我以為，人總可以慢慢捂熱。
現(xiàn)在想想，原來捂了三年，也沒用。
中午，館長叫我去辦公室。
他拿出一份推薦函，推到我面前。
“佛羅倫薩那邊的回復來了，你如果確定去，下周之前把資料補齊?！?br>我嗯了一聲。
館長有點意外。
“這次不和家里商量了？”
“已經(jīng)商量完了?！?br>“你丈夫同意？”
我垂眼笑了笑。
“這是我的事?！?br>館長看了我?guī)酌耄瑳]再問。
他是老一輩修復人，脾氣直，最煩年輕人為了婚姻耽誤手藝。
他直接把推薦函往我懷里一塞。
“行。***當年沒去成的地方，你替她去?！?br>我喉嚨忽然有點發(fā)緊。
回工作室的時候，顧沉給我打了電話。
我接起來，他開門見山：
“晚上回老宅吃飯。”
“沒空?！?br>“我媽生日?！?br>我腳步停了一下。
“你昨天沒說?！?br>“我以為你記得?！?br>我沉默兩秒，還是答應(yīng)了。
不是因為他。
是因為顧母這些年對我并不差。
她喜歡玉，喜歡我做的小擺件，也是真的拿我當晚輩疼過。
下班前，我去了一趟母親留下的舊工作室。
地方不大，在老城一棟帶院子的紅磚樓里。
顧沉很少來這里。
他說灰太多，空氣不好，不適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