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袋米，拿蛇皮口袋裝的，幾個破碗，一包鹽巴。我舀了一碗米，淘洗后放進鍋里，又加了兩瓢水。，柴火有些潮，生火有點費勁，濃煙嗆得我直咳嗽。
她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看著火光發(fā)呆?；鸸庥吃谒樕希切┌櫦y更深了，像一張反復揉皺又展開的紙。
“奶奶這輩子…”她突然開口，又停住了，搖搖頭，“算了，你還小，不懂?！?br>飯煮好了，是稀飯，很稀。我盛了一碗遞給她，她接過去，手抖得厲害，稀飯灑出來一些，燙紅了她的手背，她像沒感覺一樣，低頭大口大口地吃，連勺子都不用，直接端著碗往嘴里倒，也不怕燙。
一碗吃完，又盛一碗。
“慢點吃?！蔽倚÷曊f。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復雜，有感激，有悲傷，還有一種感覺無法表述。
吃完兩碗，她把碗放下，長長地舒了口氣。
“小平，謝謝你?！彼f，“今天的事，別告訴別人?！?br>“我爸媽也不能說嗎？”
“誰都不能說。”她盯著我的眼睛，“等時候到了，我會讓你告訴所有人的。你幫我記著，我爸媽…不，我兒子兒媳，他們是怎么對***。你要告訴所有人?！?br>我用力點頭。
“小平！兒子！”我**喊聲從遠處傳來。
“我要回去了。”我說。
“去吧?！彼龘]揮手，那動作有點僵硬，不像老人，倒像個…孩子在模仿老人。
跑出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她站在昏暗的灶房里，背挺直了一些，不再那么駝了。那一瞬間，我?guī)缀跻嘈牛±谡娴脑谒眢w里。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去了閆婆婆家。
她正在院里面劈柴，動作利索得不像個老人。一根碗口粗的樹干豎在地上，她掄起斧頭，一斧下去，樹干應聲裂成兩半。那斧頭在她手里輕得像是木頭做的一樣。
看見我，她放下斧頭，擦了把汗。
“軍哥？”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她笑了，露出稀疏的幾顆黃牙?！笆俏??！?br>聲音變了，不再那么沙啞，洪亮了一些，但依然是個老人的聲音。
“你…你真的有力氣了？”
她沒說話，走到房子左邊，那里放了一個石磨，少說也有兩百斤。隊上早就通電了，但有些老人還是習慣用石磨磨點豆子什么的。閆婆婆彎腰，雙手抓住石磨邊緣，腰一挺，竟然把石磨抱了起來！
我張大了嘴。
她把石磨舉過頭頂，穩(wěn)穩(wěn)地走了幾步，又放回原處，氣都沒有喘。
“老天…”我驚訝道。
“這還不夠?！彼f，“我試過了，現(xiàn)在能抱起三百斤的東西，但還打不過兩個壯年男人。而且這力氣…時有時無，不穩(wěn)定?！?br>“那怎么辦？”
“等?！彼ь^看天，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奶奶說，人活一口氣。我這口氣，還沒攢夠?！?br>那天，我在她家待到中午。她給我講了很多事——以軍哥的身份，以閆***視角。
她說，奶奶本名叫閆秀清，十八歲嫁到扁挑大隊，跟了姓張的男人。男人是個土匠，手藝好，但愛喝酒，喝醉了就**。生了兩個兒子后，男人在山上幫人抬石頭時摔死了，那年她才三十二歲。
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還要種地。隊上有人勸她改嫁，她不肯，說不能讓兒子受委屈。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在油燈下縫縫補補。兩個兒子上學，她天不亮就起來做飯，走十幾里山路送到學校，再趕回來下地。
“大兒子讀到初二就不讀了，說讀書沒用，要出去打工。奶奶把攢了半輩子的兩百塊錢縫在他**里，送他上了去廣東的車。二兒子也只讀到高一就跟著哥哥走了?！彼f這話時，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他們走的時候，說賺了錢就回來蓋新房，接奶奶去享福。”
“后來呢？”
“后來？”她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第一年寄回來五十塊錢，第二年二十，第三年就沒了寄錢了。再后來，他們回來了，帶著媳婦。說是打工辛苦，回來種地?？傻乩锏幕?，還是奶奶一個人干。”
她帶我進屋，指著堂屋墻上一個相框。玻璃上鋪了不少灰塵，照片泛黃。上面是一個中年女人，梳著兩條粗辮子，站在田埂上，笑得很燦爛。那是年輕的閆秀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