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想想辦法。"
回到透析室，我用左手給媽打了第五個電話。
沒人接。
微信發(fā)了四條，最后一條是半小時前發(fā)的：媽，我這周的透析費沒著落，你能不能先借我五千？我湊到錢馬上還你。
顯示已讀。
沒有回復(fù)。
程浩倒是回了，一條語音，三秒鐘："姐，最近忙著訂酒店，晚點再說。"
晚點是什么時候？
等我透析管堵了？
還是等我全身腫到連床都下不了？
隔壁床的劉嬸側(cè)過身看了我一眼。
她五十出頭，臉色發(fā)黃，透析管從脖子下面引出來，但精神還行，手邊放著一盒小面包。
"丫頭，做幾回了？"
"第九回。"
"我七十六回。"
她掰了半塊面包遞過來，語氣隨便得像在說天氣。
"家里人呢？不陪你來？"
"忙。"
她沒多問，自己慢慢嚼著面包。
下午五點，媽總算回了電話。
"你說啥？五千？我上哪給你弄去？"
"媽，我上個月給你二十三萬。"
"那是你弟弟的彩禮！都給了親家了！我手上一分沒剩，你又不是不清楚。"
"我要做透析。不做會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你不是有個同事以前也腎不好嗎？找她借點唄。"
"媽，你跟所有親戚說我是營養(yǎng)不良導(dǎo)致的貧血?，F(xiàn)在我去借錢說要治尿毒癥，你覺得誰信？"
"你管別人信不信，反正我沒有。"
她的語氣突然又拐了個彎。
"對了，有個事，唐婉**過兩天要來家里坐坐，你那張社?？ń栉沂挂幌?。"
"你要我社保卡干什么？"
"人家想看看咱們家條件。你有社保，說明有正經(jīng)工作，撐撐場面。"
"媽，那是我看病報銷用的。"
"看什么??？就你那個腎，就算把社?？鬆€了也不夠治的。與其放在那浪費，不如讓你弟弟的事體體面面辦了。"
"你在說什么？"
"我在說你聽得懂的話！你弟是這個家的根，他婚事成了，往后有什么事他還能幫襯你。你現(xiàn)在把社?？ńo我用兩天，丈母娘看完我就還你。"
我盯著透析機上緩慢流動的管線，忽然覺得這臺機器跟我媽有個共同點。
都在一點一點把我抽空。
"不借。"
電話那頭的呼吸突然粗了。
"程曉禾，你反了是不是？"
"我沒反。我只是想活著。"
"行，你不借是吧？你記住，"
隔壁床的劉嬸側(cè)過頭來，顯然聽到了話筒里的動靜。
"以后你死在醫(yī)院里，別指望我去收你的骨頭。"
她掛了。
劉嬸看著我，面包還捏在手里，半天沒出聲。
"**？"
"嗯。"
"**，跟我那個**口氣挺像的。"
她把面包包好放回袋子里，拍了拍我的手背。
"丫頭，我兒子在市里做法律援助，你要是用得著，我?guī)湍銌枂枴?

"你姑來了？她來干什么？誰叫她來的？"
**語音條一口氣發(fā)了六七條，一條比一條刺耳。
事情是這樣的。
訂婚宴那天，我大舅坐在主桌上喝多了，在家族群里發(fā)了一段話：今天浩子訂婚，排場不錯，二十三萬的彩禮一分沒少，桂芳這個當**有本事。
大舅這條消息，被人截圖轉(zhuǎn)到了另一個群里，輾轉(zhuǎn)到了姑姑那兒。
姑姑是我爸唯一的親妹妹。
爸走的時候我十六，程浩十三。
出殯第二天，媽就把姑姑的電話拉黑了，理由是"嫁出去的姑子別想插手老程家的事"。
這七年來，姑姑想見我，全靠偷偷聯(lián)系。
現(xiàn)在她人坐在我病床邊上，手機翻到家族群的聊天記錄給我看。
群名叫"程家大家庭"，我被踢出去快四年了，理由是有一年除夕我在廠里加班沒回家，媽說我"沒良心"。
媽三天前在群里說的話：
"曉禾這孩子小時候就愛大驚小怪，上回體檢說貧血，她非說自己得了什么大病，我?guī)タ戳耍t(yī)生說沒事。我跟浩子怎么勸都沒用，她就是要到處講，也不知道想干嘛。"
底下六七個人跟帖。
大舅回了一句：這丫頭從小就事兒多，隨她爸。
二嬸：可不是嘛，浩子多好，自己打工攢錢娶媳婦，當姐的不幫忙還添亂。
我把手機還給姑姑。
姑姑今年五十一，在鎮(zhèn)上開了個裁縫店，不大，夠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