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門炸開，手指頭差點戳到林秀蘭鼻子上，“你個死丫頭片子，吃我家的住我家的，還敢犟嘴？你爹媽都沒話說，你算老幾？”
林秀蘭沒看她，轉(zhuǎn)向門口聞聲進來、一臉愁苦的父母。父親林國棟蹲在門檻上，悶頭抽著旱煙，煙霧繚繞里看不清表情。母親李愛珍**圍裙，眼睛紅腫。
“媽，”林秀蘭走過去，拉住李愛珍冰涼的手，“把你藏的那五塊錢先借我。”
李愛珍嚇了一跳，下意識捂了捂褲腰。王翠花耳朵尖，立刻尖叫起來：“好哇！李愛珍你還敢藏私房錢！趕緊交出來！這家里一針一線都是公中的！”
“這錢是我繡枕頭套換的……”李愛珍聲音發(fā)顫。
“我借的，三天后還你七塊?！绷中闾m盯著母親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熟悉的懦弱，但深處還有一點微弱的、屬于母親的光，“信我一次?！?br>也許是女兒眼神里那種從未有過的決絕嚇住了她，也許是那句“還七塊”讓她心動，李愛珍哆嗦著手，從褲腰里層摸出一個卷得緊緊的小手帕，層層打開，里面是幾張毛票和一塊、兩塊的紙票，湊足了五塊。
林秀蘭接過那帶著體溫的錢，連同自己的十塊，緊緊攥在手心。十五塊，她的全部賭本。
“你個敗家精！拿錢想去干啥？賠光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王翠花跳腳罵。
林秀蘭徑直走到王翠花面前。她比王翠花高半個頭，此刻垂著眼看她，那眼神讓王翠花罵聲一滯。“大伯母，從今天起，我吃我家的糧，住我家的屋。你家那半間房，下個月我就讓我爸壘墻隔開。以后，各過各的?！?br>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換了身最齊整的舊衣裳，把十五塊錢仔細(xì)揣好，出了門。身后是王翠花氣急敗壞的叫罵和林國棟壓抑的咳嗽聲。
鎮(zhèn)子不大，一條主街，盡頭是國營供銷社，灰撲撲的三層樓，是鎮(zhèn)上最氣派的建筑。街上已經(jīng)有了零星攤位，賣些針頭線腦、自家種的菜。林秀蘭沒停留，她沿著那條顛簸的砂石路往縣城方向走。三十里路，她走得腳底起泡，晌午才看到縣城的輪廓。
**市場在城東，亂哄哄的，空氣里飄著灰塵和汗味。她擠在人群里，眼睛像探照燈，掃過一個個攤位。最后在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