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計就計------------------------------------------，屋檐下的冰柱正往下滴水，袖擺沾著未化的雪粒，雙手凍得發(fā)僵，母親揚手要落下來的巴掌，被顧晏之伸手擋開的模樣，可那股子裝出來的太平，手上覆著層薄繭，手指算不上細嫩，半點不及尋常大家閨秀，反倒透著股常年勞作的利落，縫補漿洗，掃地端藥，就沒停過一天，也該休息了，光透過窗紙漏出來，她清楚，這事還沒結(jié)束，就有個婆子尋過來，站在院門口揚聲：“大小姐，夫人請你去正廳?！保碱^擰在一起，眼尾微紅，睫毛上還有點濕，都看向她“你昨日跟攝政王同乘一輛馬車回府，府里下人們都傳開了?！蹦赣H開口，語氣很冷，“說，你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語調(diào)平平穩(wěn)穩(wěn)：“回母親，我與攝政王并不認識，他途經(jīng)山道，看見我被困在雪地里，便命人捎了我一段路。連他模樣都沒看清，哪來的什么關(guān)系呢？”
“哪能素不相識！”沈知微一下子坐直身子，“你分明跟他擠在一輛車里，暖閣里就你們倆，怎么可能沒看清？外頭都在說，你是想攀著攝政王的高枝，故意壓我一頭對嗎！”
沈清辭抬眼望了她一眼：“妹妹說的這話就偏了。我若真有攀高枝的心思，怎么可能等到今天？”
“你日日穿金戴銀，出門有轎子接送，我在院子里劈柴燒水，搓洗衣物的時候，怎么不見你說我想攀附誰??？”
“如今出了這檔子事，倒反過來賴我了？”
母親猛地拍響桌子：“閉嘴！誰允許你跟妹妹這么說話的？”
“今日族里長輩要過來議事，你必須給大家一個合理的說法，不然咱們沈家的臉面，都要被你丟光了！”
沈清辭指尖蹭過手腕上的佛珠
抬手攏了攏袖子，將那串佛珠藏在里面
“女兒聽母親的?！?br>母親嗤了一聲：“這才像話，明日禮部尚書家的三公子會來府里，你好好拾掇拾掇，別給我惹出什么事端?！?br>沈清辭應(yīng)了聲，轉(zhuǎn)身出了正廳
往小院走的路上，廊下有個婆子正掃雪，五十來歲的年紀，手里的掃帚一下下掃著積雪
沈清辭從袖**摸出張折好的紙條，趁人不注意，塞進了掃帚柄的縫隙里
“嬸子，勞你等會兒把這個送到西角門，給守門的老張。”她語調(diào)平和
婆子抬眼掃了她一下，輕輕點了點頭，手里的掃帚繼續(xù)動著
沈清辭回了屋，反手合上門，坐在桌前
手指抵著桌面，明日那場見面的用意，她再清楚不過
禮部尚書家的三公子，名聲向來不好，整日流連酒肆，對身邊丫鬟也沒個分寸
母親要把她許給這人，無非是想堵住府里的閑話，順帶把她趕出沈家，省得日后再費心
這事，她斷不會任由發(fā)展
第二日上午，日頭掛在天上，光灑得溫溫的
三公子來了，身上穿件新裁的錦袍，腰上墜著塊瑩潤的玉佩，看人時眼神總往人身上黏
花廳里，他見到沈清辭，上下打量一番，笑著開口：“早聽說沈家嫡長女不受寵，今日一見，模樣倒是周正清秀，就是太素凈了些?！?br>沈清辭垂著眼行禮拜見，唇瓣抿著
母親在一旁陪著笑打圓場：“三公子多擔待，這孩子打小就不愛拾掇自己?！?br>“不愛拾掇也無妨，”三公子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輕佻，“日后我教你便是?！?br>話音剛落，東廂方向就傳來響動
沈知微掀開簾子走出來，眉眼彎著：“姐姐，外頭梅花開得正好，咱們?nèi)@子里走走吧？母親也說，讓你多出來活動一下，別總在屋里。”
沈清辭抬眼望了她一眼，那彎著的眉眼底下，藏著的得意都漏出來了
應(yīng)了句好
兩人并肩往花園走，身后跟著兩個小丫鬟
走了半路，沈清辭忽然停住腳：“這處風急，我去叫上周嬤嬤、李嬤嬤她們過來，人多些，賞梅也熱鬧?！?br>沈知微愣了愣：“哪用這么麻煩？咱們姐妹倆看看就好?！?br>“不費什么事?！鄙蚯遛o轉(zhuǎn)頭對身邊丫鬟吩咐，“去請周嬤嬤和李嬤嬤過來，就說我在梅林等她們?！?br>沒等多久，三位年長的管事嬤嬤就來了，見到兩位小姐，都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禮
沈清辭這才抬腳，慢慢走進梅林
梅林里的梅開得正盛，沈清辭走到一棵老梅樹底下，抬手碰了碰花瓣，指尖拂過那層薄雪
沈知微跟在她身后，好幾次想引著她往梅林深處走，都被沈清辭岔開了話
要么說“這邊雪厚，當心滑”，要么說“那株開得更艷，咱們?nèi)ツ沁叀薄?br>就在這時，三公子忽然從梅林另一側(cè)走出來，擺著手喊：“沈小姐，可算找到你了?！?br>沈清辭眉峰微蹙：“三公子怎會來這兒？”
“聽說你在賞梅，特意過來看看，”他一步步走近，眼神黏在沈清辭身上，“昨日見你一面，回去后總惦記著?！?br>沈清辭往后退了半步，聲音平著：“嬤嬤們都在跟前，三公子說話該有分寸?！?br>話音剛落，正廳方向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母親帶著一群仆婦急匆匆沖進梅林，語氣里滿是火氣：“給我搜！那丫頭肯定就在這附近！”
眾人都被這動靜驚住
母親一眼瞥見三公子，語氣陡然拔高：“你怎么會在這兒？誰準你進內(nèi)院的？”
三公子慌了神，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伯母，我，我就是來找沈小姐的...”
“找她？”母親嗤笑一聲，“你一個外男，擅闖咱們沈家內(nèi)院，還跑到梅林里來，像什么樣子！”
三公子臉都變了：“我沒做別的事啊，就是過來打個招呼?！?br>“你還敢狡辯！”母親朝著仆婦喊，“來人，把他拖到偏廳去看管著，等他父親來了再理論！”
兩個仆婦上前架住他，三公子一邊掙扎一邊喊冤，還是被拖了出去
沈清辭就站在原地
幾位嬤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母親轉(zhuǎn)身就往回走，沈清辭頓了頓，也跟了上去
到了東廂門口，已經(jīng)圍了一圈丫鬟仆婦
母親一把推開屋門沖進去，里頭的景象讓她猛地停住了腳
三公子從里間走出來，衣衫歪歪扭扭，頭發(fā)亂糟糟的
沈知微坐在床邊，身上披著件外衣，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發(fā)髻散了大半
母親指著三公子，聲音都變了：“你，你做了什么？”
三公子急忙擺手解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傳話給我，說二小姐有話跟我說，我一進屋，她就開始喊救命，我都懵了?！?br>“你還敢狡辯！”母親猛地撲過去推開他，聲音里滿是怒意，“滾！給我滾出沈家！”
三公子連滾帶爬地出了屋子
顧晏之站在門外，眉峰擰得緊緊的，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那眼神里的嫌惡，明明白白
沈知微僵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她明明是想設(shè)計讓沈清辭和三公子撞個正著，怎么到頭來，變成了自己和三公子在屋里？
沈知微突然尖叫起來：“不是這樣的！不是你們看到的樣子！是沈清辭！是她害我！是她把三公子引到我房間里來的！”
沈清辭站在一旁，眉眼間滿是茫然：“妹妹，你說什么呢？我怎么會害你？”
“方才我一直和嬤嬤們在梅林，哪有功夫引三公子來這兒？莫不是你自己約了他，如今出了岔子，才賴到我身上？”
“你撒謊！我沒有約他！就是你干的！”沈知微跳起來反駁，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母親厲聲打斷她：“夠了！事到如今還敢嘴硬？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模樣，咱們沈家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沈知微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她費盡心機想算計別人，到最后，反倒把自己給坑了
沈清辭望著她這副模樣，眉梢都沒動一下
都是她自找的
陽光落在她臉上，眼波亮得很，唇瓣幾不**地向上挑了挑
沈知微哭著抬頭，正好對上沈清辭的目光
那一瞬間，她渾身一僵，眼里全是怯意，還有不敢置信，原來，從頭到尾，被算計的都是她自己
沈清辭轉(zhuǎn)了身，一步步往外走，步子踩得穩(wěn)穩(wěn)的
走過回廊，穿過月門，一路回了自己的小院
廊下掃雪的婆子還在，見她回來，停下了手里的活，壓低聲音說：“東西送到了，老張收了?！?br>沈清辭點了點頭，推開門進了屋，反手合上了門
窗外的雪又落了下來
桌角，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印著暗紋的玉扣，紋路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