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三本書。
我爸晚上回來了。他聽我媽說了白天的事，沒罵我，也沒打我。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說了四個字：
“別不懂事。”
別不懂事。
這就是我的家。我媽打我，我爸旁觀，我弟嘲諷我。在這個家里，我是女兒，是姐姐，是“別人家的人”，是“讀書沒用”的女孩，是應(yīng)該犧牲自己去成全弟弟的那個人。
不是一個人。
晚上，我趁他們都睡了，把搶回來的三本課本塞進書包里，又從垃圾桶里翻出了被撕碎的筆記。我趴在臺燈下，一張一張地拼，用膠帶粘好。
那一晚，我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把三年的知識點縮成了一本手抄筆記。字寫得很小很小，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到手指抽筋，寫到眼睛發(fā)花，寫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媽推門進來，看到我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還握著筆。
她什么都沒說，把臺燈關(guān)了，走了。
沒有叫我**睡，沒有給我披一件衣服。
什么都沒有。
從那天起，我開始在城里打工。餐館洗碗、發(fā)**、超市收銀，什么活都干。白天上班，晚上躲在出租屋里看書。那三本課本被我翻了無數(shù)遍，書角卷起來，書頁發(fā)黃，封面掉了又粘上。
老板問我什么學(xué)歷，我說高中畢業(yè)。他看了我一眼，沒多問。
工友大姐們喜歡聊家長里短，問我怎么不考大學(xué)。
我說：“家里不讓考。”
她們說：“可惜了，你看起來挺聰明的。”
我沒說話。
聰明有什么用呢？在家里，聰明是弟弟的，不是我的。我成績比他好，考得比他高，但那又怎樣？他是兒子，我是女兒。
這就是全部的理由。
工友大姐們說我可惜，我媽說我沒用，我弟說我不夠格，我爸說我不懂事。
那些話我都記著。
一個字都沒忘。
2
兩個月后，我媽給我打電話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我盯著屏幕上“媽媽”兩個字，愣了好幾秒，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接通的那一刻，她的聲音是我從來沒聽過的溫柔。
“閨女，你在外面過得好不好？媽想你了，回來看看媽吧?！?br>我攥著手機，手指發(fā)緊。
想我了？二十年了，她從來沒有想過我。我被趕到外面打工兩個月，她一個電話都沒打過，一條消息都沒發(fā)過。現(xiàn)在突然說想我了？
我知道不對勁。但我還是答應(yīng)了。不是因為我想她，是因為我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把藏在出租屋床底的錄音筆找了出來，塞進褲兜里。那只錄音筆是我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花了我八十九塊錢。買的時候我說不清為什么要買，只是覺得......總有一天會用到。
現(xiàn)在我知道為什么了。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我聞到了煙味。
我爸坐在沙發(fā)上抽煙，看到我進來，抬了一下眼皮，沒說話。他的眼神從我臉上掃過去，像掃過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家具。
我媽從廚房走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漬，手上還帶著水。她看到我，居然笑了。
那種笑容我很陌生。在我記憶里，她對我笑的時候，只有兩種場合：一種是她在鄰居面前裝好媽**時候，一種是她要我做什么事的時候。
今天大概是第二種。
“回來了？”
“嗯?！?br>“吃飯吧?！?br>飯桌上，一切都很好。我媽給我夾菜，問我工作累不累，住的地方冷不冷。我弟坐在對面，低頭扒飯，一句話都不說。
我爸抽煙，不看任何人。
我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飯吃完了，碗筷收走了。我媽擦了擦手，坐到我旁邊，語氣還是那種裝出來的溫柔。
“閨女，你在外面干了兩個月，攢了不少錢吧？”
來了。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但臉上沒什么表情。
“沒攢多少，房租吃飯花了不少?！?br>“能花多少？你一個女孩子，又不抽煙不喝酒，一個月花得了幾個錢？”我**笑容還在，但語氣已經(jīng)變了，那股溫柔的殼子在一點一點剝落，“你弟明年要復(fù)讀，要交復(fù)讀費，你把你攢的錢拿出來，先給他用。”
我看著我弟。他低著頭，手指在桌上畫圈，像這件事跟他沒有關(guān)系。
我說：“媽，我這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