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痛來得毫無征兆。
距離預(yù)產(chǎn)期還有三周，我正在廚房給唐言舟燉醒酒湯。碗從我手里滑落，碎了一地，劇烈的墜痛讓我整個人趴在地上，溫?zé)岬囊后w沿著腿流下來。我慌了，是羊水破了。
“言舟！言舟！”我朝二樓書房尖叫。
門開了。唐言舟穿著一件黑色的真絲睡袍，站在樓梯口，手指還在手機(jī)屏幕上劃拉著。他看了我一眼，眉頭皺著，像在看一個麻煩。
“又怎么了？”
“我……我要生了……”我疼得聲音都在抖。
他終于走了下來，卻不是來扶我，而是彎腰撿起地上碎裂的碗片，語氣不耐：“這套餐具是我媽從**帶回來的，一套八千，你能不能小心點？”
劇痛像潮水一樣涌來，我?guī)缀蹩床磺逅哪?。“送我去醫(yī)院……求你……”
他終于放下了手機(jī)，但只是放在玄關(guān)柜上。他扶我出門的時候，手機(jī)響了，微信消息的提示音一連響了七八聲。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松開了扶著我的手，回頭去拿手機(jī)，我差點摔在地上。
去醫(yī)院的路上，他單手開車，另一只手一直在回消息。我蜷縮在后座，每顛簸一下都像有刀在絞我的肚子?！澳隳懿荒堋瓌e回消息了……”我咬著牙說。
他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冷淡，帶著厭煩，“工作上的事?！?br>產(chǎn)房的門在我面前關(guān)上之前，我看見他已經(jīng)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機(jī)屏幕的光映在臉上，他甚至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那種痛，沒有語言能形容。我像是被撕裂成兩半，護(hù)士在喊用力，我在喊他的名字，一聲比一聲弱，一聲比一聲絕望。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模糊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唐言舟的手機(jī)。
“TiMi”
清晰，響亮。
然后是游戲音效，一個嬌俏的女聲：“言舟你快點，就等你了！敵軍還有5秒到達(dá)戰(zhàn)場，全軍出擊！”
我這輩子打過無數(shù)場排位，太熟悉這個聲音了。原來我在這扇門里要死要活的時候，他在外面，和別人雙排。
眼淚從眼角滑進(jìn)耳朵，涼涼的，我忽然就不想叫了。助產(chǎn)士還在喊用力，我閉上眼睛，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后來是護(hù)士告訴我的。孩子胎位不正，產(chǎn)后大出血，我心跳停了整整兩分鐘。
后來我醒了，單人病房，窗簾沒拉，陽光刺眼。唐言舟不在。床頭柜上放著一碗涼透的小米粥，旁邊是外賣單，三十塊錢的粥，配送費五塊?？傆嬋逶?。
我盯著那張小票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機(jī)。沒有未接來電，沒有微信，沒有一句“你辛苦了”。只有他發(fā)了一條朋友圈：“新賽季終于上王者了?！迸鋱D是游戲結(jié)算界面的MVP。下面一個備注叫“嬈嬈”的女生評論：“還不是全靠我?guī)А碧蒲灾刍貜?fù)了一個摸頭的表情。
嬈嬈，宋嬈。唐言舟高中時期的白月光，三年前出國，兩個月前回國，目前待業(yè)。唐言舟的解釋是“老同學(xué)敘舊”。我點開宋嬈的朋友圈，她昨天發(fā)了一條：“被寵成小朋友的感覺真好～”配圖是一雙手在幫她剝蝦。那雙手我認(rèn)識，左手無名指指節(jié)上有一顆小小的痣，是我丈夫的手。
我退出微信，點開另一個APP，器官捐獻(xiàn)志愿登記。填完，提交。彈出提示框：“感謝您成為中國人體器官捐獻(xiàn)志愿登記者?！?br>我又點開另一個APP，離婚預(yù)約。
唐言舟是第三天才出現(xiàn)的。他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我正在給寶寶喂奶。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裝，手里拿著一束滿天星配白玫瑰，很精致。但我一眼就看見包裝紙下面還貼著一個價簽，二十九塊九。
“感覺怎么樣？”他問，語氣平淡。
我沒回答，把一張紙遞給他，離婚協(xié)議書。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種“你又鬧什么脾氣”的笑?！奥吠恚悻F(xiàn)在是產(chǎn)婦，激素不穩(wěn)定，我不跟你計較”
“孩子跟我姓?！?br>笑意從他臉上消失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把孩子換到另一邊，聲音很平靜，“我們離婚，孩子跟我。我可以給你探視權(quán)，具體的我律師會跟你談?！?br>他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