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層下的火------------------------------------------，我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里。，墻也是白色的，連窗簾都是白色的。，把一切都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像醫(yī)院，又像療養(yǎng)院。，蓋著厚厚的羽絨被，手腳卻被軟布綁在床欄上，動彈不得。，劉志遠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本書，是《黃帝內(nèi)經(jīng)》。，灰色的羊絨衫，襯得他眉眼溫和，像個真正的醫(yī)學(xué)生，而不是綁架犯。？我的聲音嘶啞，你把我們綁過來，究竟想干什么！你這是在犯罪。，他合上書，俯身過來，伸手探我的額頭，城郊的別墅，我爸的，平時沒人來。，現(xiàn)在退了我偏頭躲開他的手，王穎呢？，他收回手，神色不變，也醒了，鬧得很兇，我給她打了鎮(zhèn)靜劑。，劑量精準，我也是學(xué)醫(yī)學(xué)的，知道分寸。？我盯著他的眼睛，殺了我們？，那種無奈的、寵溺的笑，像在縱容一個鬧脾氣的孩子。，你怎么總把我想得那么壞？我要是想害你，你早就死了。，劑量輕得很，只會讓你放松，讓你信任我，不會傷身的。
那是犯罪，愛也是犯罪嗎？他突然問，眼神認真得可怕，我媽就是太不愛自己了，才會**。
我要是早點學(xué)會怎么愛人，她就不會.......他頓住，深吸一口氣，你不會死的，海紅。
我只要你陪著我，像我媽應(yīng)該陪著我那樣，久一點，再久一點。
我渾身發(fā)冷，他不是瘋子，至少不是那種失控的瘋子。
他太清醒了，清醒地編織著一個關(guān)于母愛的夢，而我，是夢里唯一的演員。
你綁著我，我怎么陪你？他眼睛一亮，像得到了某種許可，你想通了？
我想吃飯，我說，我餓了，這是緩兵之計，我在農(nóng)村長大。
見過被狗咬住的兔子怎么裝死，怎么等機會，現(xiàn)在，我就是那只兔子。
劉志遠果然很高興，他解開我腳上的綁帶，扶我坐起來，甚至給我披了一件他的外套。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那股甜香，現(xiàn)在我知道是什么了，卻不得不呼吸。
廚房在樓下，開放式的，裝修得很精致，他讓我坐在島臺邊的高腳凳上。
自己系上圍裙，開始煎蛋、熱牛奶、烤面包，動作熟練，像在重復(fù)某種練習(xí)過無數(shù)次的儀式。
我媽以前也這樣給我做早餐，他背對著我，聲音從油煙機嗡嗡的響動里傳來。
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她窮，但從不讓我餓著，我爸那時候忙，很少回家。
家里就我們倆，想相依為命，她為什么**？我問。
他的手頓了一下，蛋在鍋里滋滋作響，因為我發(fā)現(xiàn)了他的秘密。
我爸，衛(wèi)生局的領(lǐng)導(dǎo)，外面有女人，不止一個，我媽想鬧，他威脅要離婚。
要讓她凈身出戶，要把我送進少管所，我那時候叛逆，打過架，有案底。
我媽怕了，怕我連高中都讀不完，怕我以后沒有前途。
所以她喝了農(nóng)藥，用她的死，換我的平安。
蛋煎糊了，他關(guān)掉火，把焦黑的部分**，剩下的裝盤，推到我面前。
我不恨她，他說，我恨的是我自己，如果我當(dāng)時懂事一點，如果我沒打架。
如果我能保護她，他看著我，眼神里有種可怕的專注，海紅，你不會死的，我會保護你。
比保護我自己還用心，你只要別跑，別背叛我，像我媽那樣。
我沒有背叛你，我打斷他，我甚至不認識你，你會認識的，他笑了，我們有的是時間。
早餐之后，他允許我在別墅里走動，但不許出大門。
別墅有兩層，加上地下室，裝修得像個小型醫(yī)院不，更像一個實驗室。
地下室里擺滿了藥材柜、蒸餾器、顯微鏡，還有一張手術(shù)臺，不銹鋼的，擦得锃亮。
我的工作室，他站在門口，沒有讓我進去的意思，我在研究一種新藥，純中藥。
能治療抑郁癥，比西藥副作用小，我爸在幫我跑批文，快了。
用曼陀羅堿？那是輔料，他糾正我，主藥是合歡皮、遠志、酸棗仁，古方改良。
曼陀羅堿只是用來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幫助患者打開心扉，說出心里話。
很多病人，心里藏著太多東西，不肯說，病就好不了。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他不是要**，他是要治愈。
至于***沒能挺過的 抑郁癥，治愈他自己沒能說出的愧疚。
治愈每一個像***、像我這樣的病人，而治愈的方式，就是把我們變成他的囚徒。
他的實驗品，他愛的證明，王穎在隔壁房間，門沒鎖，但窗外焊著鐵欄桿。
她看見我，撲上來，被劉志遠攔住，說話可以，別碰她，他語氣平淡，她身體還虛。
王穎的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很久，但看見我還活著，她明顯松了口氣。
海紅，你沒事吧？沒事，我說，你呢？我沒事，她瞪著劉志遠，你個瘋子。
你知道這是多大的罪嗎？直到他看了我一眼，
語氣里甚至有幾分得意，沒有人是真的對你好。
你真的想囚禁我？我問，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種無奈的，被誤解的笑。
不是囚禁，是保護，外面太冷了，海紅，你那么拼命，那么累，圖什么？
圖**媽在土里刨食？圖你畢業(yè)以后去鄉(xiāng)鎮(zhèn)衛(wèi)生院，拿三百塊錢工資？
留在這里，我有資源，有人脈，我能讓你進省中醫(yī)院。
能讓你讀研究生，能讓你，讓我變成**？
他的笑容終于僵住，眼底閃過一絲陰霾，像晴天里突然飄來的一片云。
你不是我媽，他低聲說，我媽不會這樣跟我說話，她總是軟的。
總是疼的，總是，總是被**欺負，被你拖累，最后活不下去？
空氣凝固了，王穎倒吸一口冷氣，往床角縮了縮。
劉志遠看著我，很久，很久，然后，他轉(zhuǎn)身走出去，關(guān)上門，落了鎖。
腳步聲漸漸遠去，地下室的方向傳來玻璃器皿碰撞的聲響，像是在發(fā)泄，又像是在準備什么。
王穎爬過來，抓住我的手，聲音壓得極低："海紅，我們得逃。
今晚，他要去市區(qū)見**，每周三，雷打不動，那時候，只有門口的保安。
我認識，可以收買，用什么收買？我問，我們什么都沒有。
你有，王穎的眼神復(fù)雜，你有他想要的。只要你答應(yīng)，假裝愿意留下，假裝接受他。
他會放松警惕，會給我們機會，我看著她，看著這個把我拉進旋渦又試圖救我的女孩。
她的臉上還有淚痕，但眼神是清醒的，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的。
她在計算，在權(quán)衡，在用最少的**賭最大的勝算。
因為我恨他，王穎說，劉志遠，還有**，還有所有像他們一樣的人。
不是替身，不是他們用來贖罪的道具，我們要活著出去，然后，然后什么？
她沒回答，窗外，夕陽正在沉下去，把鐵欄桿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牢籠的刻度。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是劉志遠走了，去見他父親，去演那個孝順兒子的戲碼。
去拿更多的資源，來建設(shè)他這座愛的監(jiān)獄。
王穎從床墊下摸出一把小鑰匙，是偷來的，能打開后門。
能打開通往山下的那條小路，她計劃得很周全，甚至準備了干糧和現(xiàn)金。
十一點，保安換崗，她說，那時候，你從這里下去，穿過果園，到公路上攔車。
我去引開保安，如果被抓她頓了頓，你就跑，別回頭。
你呢？我沒事，她笑了，那種意味深長的，讓人心里發(fā)毛的笑。
我已經(jīng)用手機錄了像，假如我跑不掉的話，你就把我手機拿去***報警。
突然意識到，這個宿舍里唯一的朋友。
這個看似熱心腸的東北女孩，從一開始就不是簡單的幫忙。
她在布局，在釣魚，在等一個機會，而我，是她的餌，也是她的刀。
如果我不跑呢？我問，王穎的笑容消失了，那你就會死。
她說，不是劉志遠殺你，是他那個，我在地下室看見了，他在做人體實驗，之前的病人。
有三個，都死了，埋在果園里，你是**個，也是最后一個。
他說，這次要成功，要創(chuàng)造一個完美的，不會背叛的，永遠愛他的媽媽。
既然你知道他犯下的罪行，你為什么不早點報警，我也是剛剛知道的。
就是在她拿著我的手機給你發(fā)短信的時候，他告訴我的，他都把他**的事告訴我了。
說明他沒想讓我們活著離開，我聽到他說的這些，心里的恐懼在我心里抑制不住的害怕起來。
窗外，最后一縷陽光消失了，黑暗像潮水一樣涌進來。
吞沒了鐵欄桿，吞沒了我們的臉，遠處，果園里的樹影幢幢，像無數(shù)個跪著的，沉默的幽靈。
我握緊那把鑰匙，金屬的棱角硌著掌心，卻讓人清醒。
十一點還有四個小時，王穎躺回床上，閉上眼睛，開始養(yǎng)神，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看著雪又開始下了，一片一片，覆蓋在果園的黑土上，像給死人蓋被子。
突然，地下室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像是玻璃器皿炸裂，又像是某種野獸的嘶吼。
然后，是腳步聲，急促的，沉重的，正在上樓，正在靠近，正在門鎖轉(zhuǎn)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