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jié) 周邦彥：詞人老去------------------------------------------、錢塘少年（1076年），**錢塘。，看著那片煙雨迷蒙的水面，心里想的不是風(fēng)景，是一句話：“我要去汴梁?！保置莱?，**人。，也不算富，供他讀書還行，供他做官不夠。。，寫了那么多文章，難道就這樣在錢塘待一輩子？。。。。，他帶著幾篇文章，搭了一條運(yùn)糧的船，往汴梁去。。，他看見很多事。
看見運(yùn)河兩岸的纖夫，光著脊梁，喊著號(hào)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看見沿途的百姓，面黃肌瘦，聽說他是去汴梁趕考的，眼里全是羨慕。
看見那些比他年輕的人，死在水里，死在路上，死在離汴梁還很遠(yuǎn)的地方。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
這天下，不只有西湖的煙雨。
還有這些。
元豐元年（1078年），他到了汴梁。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這座城。
城墻高得看不見頂，城門寬得能并排走十幾輛馬車，街上的人多得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
他站在城門口，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就是這兒?！彼f，“我要留在這兒?！?br>二、汴都賦
元豐二年，他做了一件事。
寫文章。
不是一般的文章，是賦。
寫汴梁城的賦。
他從汴梁的城墻寫起，寫到皇宮，寫到街道，寫到店鋪，寫到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寫了整整一年。
元豐三年，他把這篇《汴都賦》獻(xiàn)給了神宗皇帝。
神宗看了，愣了。
他沒想到，一個(gè)從**來的年輕人，能把汴梁寫得這么好。
“這是你寫的？”
周邦彥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是?！?br>神宗點(diǎn)點(diǎn)頭。
“好。留在京城吧。”
那年，他二十四歲。
被任命為太學(xué)正，從九品，管太學(xué)生的學(xué)業(yè)。
官不大，但夠他活。
更重要的是，他留在了汴梁。
留在了他夢里的那座城。
他開始寫詞。
寫那些他看見的，聽見的，想到的。
寫汴梁的繁華，寫西湖的煙雨，寫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寫“葉上初陽干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fēng)荷舉”。
寫“并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
寫“沉思前事，似夢里，淚暗滴”。
那些詞，傳遍了汴梁。
傳遍了天下。
三、黨爭漩渦
元祐元年（1086年），高太后垂簾，舊黨上臺(tái)。
他的日子，開始不好過了。
因?yàn)樗?*提拔的人。
神宗朝，他是太學(xué)正。
哲宗朝，舊黨掌權(quán)，他這樣的人，必須走。
他被貶出京。
去廬州，去溧水，去那些他從來沒聽過的地方。
走的那天，他回頭看了一眼汴梁。
那座城，他還是想留下來。
可城里的那些人，不想留他。
在溧水，他待了三年。
三年里，他每天做的事，就是看山水，寫詞，喝酒。
有人問他：“周大人，您不覺得委屈嗎？”
他笑了。
“委屈什么？寫詞的人，哪里都能寫。”
可夜深人靜的時(shí)候，他還是會(huì)想起汴梁。
想起那些朋友，那些酒，那些說不完的話。
想起——
算了，不想了。
寫詞吧。
元祐八年（1093年），高太后死了。
哲宗親政，**回來。
他也被召回來了。
回到汴梁，回到太學(xué)，回到那個(gè)他想了五年的地方。
可回來后，他發(fā)現(xiàn)一切都變了。
汴梁還是那座汴梁，可人不在了。
那些朋友，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變得他都不認(rèn)識(shí)了。
他站在汴河邊，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船。
忽然想起那句詞：
“沉思前事，似夢里，淚暗滴。”
四、鎮(zhèn)安坊的忘年交
元符三年（1100年），他認(rèn)識(shí)了一個(gè)人。
不對，是兩個(gè)人。
一個(gè)叫李師師，一個(gè)叫趙公子。
李師師是鎮(zhèn)安坊的名妓，琴彈得好，詞也懂。
他是去聽琴的，結(jié)果在那兒遇見了趙公子。
趙公子年輕，二十出頭，穿得普通，可氣度不凡。
他們第一次見面，聊了很久。
聊詞，聊畫，聊那些他以為沒人懂的東西。
趙公子走后，他問李師師：
“這位公子，是什么人？”
李師師笑了。
“您猜?！?br>他想了想，沒猜出來。
可后來，他知道了。
那天他去鎮(zhèn)安坊，趙公子也在。
他無意中看見一封信，信上的字，他認(rèn)識(shí)。
那是瘦金體。
只有一個(gè)人會(huì)寫。
皇帝。
他愣住了。
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趙公子——不，是皇帝——扶他起來。
“起來吧，這里沒有皇帝，只有趙公子。”
可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知道得太多了。
從那以后，他去鎮(zhèn)安坊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怕見到那個(gè)人，怕想起那天的事，怕——
他也不知道怕什么。
只是覺得，有些東西，變了。
再也回不去了。
五、最后的歲月
政和元年（1111年），他六十六歲。
被任命為提舉南京鴻慶宮，是一個(gè)閑差，不用做事，拿俸祿就行。
離開汴梁那天，他一個(gè)人，坐著一輛破馬車，慢慢往南走。
沒有人送他。
他也不需要人送。
只是走到半路，忽然叫車夫停下。
他下車，站在路邊，回頭看了一眼。
汴梁，已經(jīng)看不見了。
只有灰蒙蒙的天。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紙。
那上面，是他昨晚寫的詞。
寫給李師師的，托人帶去的。
詞里有一句：
“沉思前事，似夢里，淚暗滴。”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紙折好，放回懷里。
上車。
繼續(xù)往前走。
政和元年秋天，他死在南京。
六十六歲。
死的時(shí)候，身邊只有幾個(gè)老仆人。
那些他寫的詞，散落一地。
沒人收拾。
他死后，那些詞被人收集起來，編成了集子。
叫《片玉詞》。
有人讀了他的詞，說：“周邦彥的詞，是詞中的杜甫?！?br>可他聽不見了。
他已經(jīng)在另一個(gè)世界，和那些他寫過的詞，在一起。
很多年后，有人在**西湖邊上，看見一塊碑。
上面刻著幾行字：
“葉上初陽干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fēng)荷舉。”
沒有署名。
只有這幾行字。
風(fēng)吹雨打，字跡模糊。
可還有人認(rèn)得出。
那是他的詞。
那個(gè)從錢塘走出去的少年，用一輩子寫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