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明朝病人
林深第一次見到朱重八，是在周三下午兩點(diǎn)。
陽光從三病區(qū)的鐵窗斜切進(jìn)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柵欄。空氣里飄著消毒水和舊被褥混合的味道，像某種被稀釋了的、令人安心的腐朽。
"林醫(yī)生，"護(hù)士小周遞過病歷本，壓低聲音，"新收的，妄想癥，挺嚴(yán)重。說自己叫朱重八，來自明朝洪武年間，是……是朱**的本名。"
林深接過病歷，沒笑。她在精神科待了六年，什么妄想沒見過。有人自稱上帝，有人堅(jiān)稱自己是冰箱成精，還有人每天對著墻壁匯報"母星情況"。明朝病人？常規(guī)操作。
"家屬呢？"
"沒有。在地鐵站發(fā)現(xiàn)的，抱著根柱子不肯撒手，喊此乃何處？為何鐵馬無須馬拉？路人報警送來的。"
林深推開門。
病房是單人間，白墻，鐵床，一個穿藍(lán)白條紋病號服的男人坐在床邊。他四十來歲，方臉，濃眉，眼神里有一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渾濁。像一口被攪渾的井。
"你好，"林深拉開椅子，坐下，"我是你的主治醫(yī)生，林深。"
男人抬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三秒。然后，他說話了，聲音沙啞，帶著某種古怪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腔調(diào)："林……深？"
"對。樹林的林，深淺的深。"
"林深……"男人喃喃重復(fù)，忽然眼睛亮了，像兩盞被突然點(diǎn)亮的油燈，"你左肩，是否有一塊胎記？形如彎月，色如朱砂？"
林深的手指，在病歷本上頓住了。
她左肩確實(shí)有一塊胎記。彎月形，暗紅色，從小就有。但她從沒在病人面前露過肩膀，病歷上沒寫，醫(yī)院檔案里也沒照片。
"你怎么知道？"她的聲音依然平穩(wěn)，但筆尖在紙上洇開了一個墨點(diǎn)。
男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解脫的、像終于靠岸的疲憊："因?yàn)槟闫邭q那年，在應(yīng)天府的城隍廟，我給你買過一串糖葫蘆。你吃的時候，糖粘在了肩上，我?guī)湍悴?，看見了那胎記?
應(yīng)天府。城隍廟。七歲。糖葫蘆。
林深的童年，有一段空白。七歲到十歲，三年，她什么都想不起來。父母說她是生了一場大病，高燒燒壞了部分記憶。她信了，因?yàn)樗莻€醫(yī)生，她相信科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