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事情是從一個尋常的周三下午開始的。
我正在給甲方做提案匯報，PPT翻到第三十二頁，嘴里講著“這一版方案的轉(zhuǎn)化率預估可以提升十五個點”時，突然發(fā)不出聲音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遙控器上的靜音鍵。
我張著嘴，站在投影幕布前，像一個被拔掉電源的機器人。會議室里七八雙眼睛看著我，我的嘴在動，喉嚨在震，但沒有聲音。一絲都沒有。
甲方對接人皺了皺眉：“小念，你嗓子不舒服？”
我說“沒事”——起碼我以為我說了。我的嘴唇做出了那個形狀。但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投影儀風扇轉(zhuǎn)動的聲音。
總監(jiān)替我圓了場，說我最近趕項目太累了，讓我下去休息。我攥著激光筆走回座位，手心全是汗。
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上周和同事在茶水間聊天，說到一半，我嘴里的話突然變成了氣聲。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口氣憋在胸口，推不出去，也咽不回來。我以為是自己太累了，沒當回事。
再上周，和陸止打電話的時候。
他在電話那頭說：“念念，你剛才說什么？信號不好，我沒聽清?！?br>我說“沒什么，可能地鐵里太吵了”。
但其實那時候我正坐在空無一人的出租屋里。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不對勁。
下班后我去了社區(qū)醫(yī)院，醫(yī)生拿手電筒照了照我的喉嚨，開了兩盒潤喉片。第二天我又去了三甲醫(yī)院的耳鼻喉科，做了喉鏡，醫(yī)生看著報告皺眉頭：“聲帶沒有器質(zhì)性病變，功能也正常。你最近壓力大嗎？”
我想了想，笑了一下：“現(xiàn)在誰壓力不大啊?！?br>醫(yī)生沒笑。他給我轉(zhuǎn)了神經(jīng)內(nèi)科。
神經(jīng)內(nèi)科的醫(yī)生讓我做了腦部CT、核磁共振，抽了三管血。最后他坐在診室里，手指搭在鍵盤上停了很久，才斟酌著說：“我們建議你住院做進一步檢查。目前看可能是……心因性發(fā)聲障礙，但需要排除其他可能。”
心因性。
說白了就是腦子沒問題，聲帶也沒問題，是我這個人出了問題。
我拿著住院通知單站在醫(yī)院走廊里，聞著消毒水的味道，想起了一個很久沒想起的詞。
***癥。*
這個詞在我腦子里打了個轉(zhuǎn)，又被我吞回去了。不會的。我什么事都不會有。陸止明天還約我去試那家新開的貴州菜，我不能失約。
——起碼那時候，我是這么以為的。
2
我有一個備忘錄，從兩年前開始記的，專門記陸止喜歡和不喜歡的東西。
喜歡：酸湯魚、豆腐圓子、腸旺面。不喜歡：折耳根（說是像吃洗衣粉）。
喜歡：貓，但不要布偶（嫌掉毛太多）。不喜歡：狗（怕被撲）。
喜歡：冬天。不喜歡：夏天。喜歡：懸疑片。不喜歡：倍速看劇。喜歡的顏色：灰藍。喜歡喝的酒：精釀IPA。喜歡的作家：汪曾祺。
我寫這個備忘錄的時候，陸止正坐在我旁邊加班畫圖。他戴著一副防藍光的平光眼鏡，手指在數(shù)位板上懸著，偶爾偏頭看我一眼。
“又在寫什么？”
“工作日志?！蔽颐娌桓纳匕咽謾C屏幕扣過去。
他“嗯”了一聲，繼續(xù)畫圖，過一會兒又說：“念念，你工作日志寫兩年了?！?br>“我愛寫不行啊?！?br>他沒再問了。陸止是那種你不想說他就不問的人，但他會在第二天早上出門前在你桌上放一杯溫度剛好的熱水，提醒你今天降溫。
我和陸止認識的時候，他大三，我大二。
第一次見面是在學校辯論隊的招新現(xiàn)場。我剛打完新生賽，一個人懟翻了對方四個辯手，正仰著頭喝水，他從裁判席上走下來，把一張紙條放在我桌上。
“你剛才第二個攻辯點的歸謬做得很好。”他說，“但你喝水能不能別仰著頭喝，嗆住了沒人給你拍背?！?br>我當時差點被他這句話嗆住。
后來我才知道，陸止是我們學校建筑系的第一名，也是辯論隊的前輩。他說話很噎人，但人很好。他幫我改過一辯稿，陪我練過自由辯，在我輸?shù)羰匈惖臅r候請我吃了三頓**。
大三那年我參加全國大學生主持**賽，他翹了畢設(shè)答辯來